张文阿布带着手下清理了营地的痕迹，将昨夜生火的坑填平，石块归位，又将那些战死弟兄的尸体重新绑上马背，一切收拾停当，才默默跟上队伍。
他们比来时沉默了许多，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蓝一路上又问了些闲碎的事。张文阿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脑子里那点东西差不多都掏干净了——部落里谁家生了娃，哪片草场今年长得好，去年冬天冻死了多少牛羊，前年跟回颜部争地死了多少人……他说得零零碎碎，颠三倒四，但都是实打实的草原日子。
到最后，这个粗壮的草原汉子只能挠着头，一脸无奈地说：“大萨满，您见多识广，我真是比不了。您还想知道什么，还是等到了大帐，亲自去问流心萨满吧。他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苏蓝闻言便不再多问，专心赶路。
队伍走得慢。苏蓝师徒四人各骑一马，倒还轻松，其余的草原汉子便没那么好过了——两人合乘一匹，还得驮着尸体，行进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来时他们天不亮出发，晌午刚过便追上了苏蓝等人；如今回去，却从清晨走到日头西斜，又从日头西斜走到暮色四合，才终于望见了远方的灯火。
那是一片铺展在草原上的白色帐幕，在暮色中如同一群栖息的巨鸟。炊烟袅袅升起，牛羊的叫声此起彼伏，一条静谧的小溪从营地旁蜿蜒流过，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乍一看，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和谐安宁。
张云霞瞪大了眼睛，连云商也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这样的景色，确实不是他们在大乾时能轻易见到的。
众人在营地边缘停下。张文阿布招呼手下将尸体卸下，又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小跑到苏蓝面前，神色比先前拘谨了许多：“大萨满，您和几位萨满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见流心萨满，禀报一声。”
苏蓝摆摆手：“无妨。”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帐幕，牛羊在暮色中缓缓移动，牧人的吆喝声远远传来，混着风声和溪水的流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他心中却转着另一番念头。
张文阿布此前说张文部有一万多男丁，却没有提有多少女人，想来不会比男人更多。如此广袤的草场，如此多的牛羊，却也只能养活不到两万人。
草原的承载力，确实远不如农田。这也难怪——食物链每过一级，能量便要损耗九成，以五谷为主食和以牛羊肉为主食，差别能不大吗？
片刻之后，张文阿布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与寻常牧人截然不同——身上挂着珠串玉饰，腰间系着一条绣满纹样的宽带，发辫上缀着银片，走动时叮当作响。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极亮，像是草原上夜行的狼。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精悍的汉子，腰间别着弯刀，目光警惕。
张文阿布站在两人中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为两边介绍：“萨满，这位就是陈白大萨满。大萨满，这位就是我们张文部的流心萨满。”
苏蓝与那年轻萨满对视。
数息之后，张文流心率先拱手，动作有些生疏，像是练过不久：“有客自远方来，岂有不招待的道理。这位贵客，请随我入帐一叙。”
苏蓝也拱手回礼：“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穿过营帐间的空隙，来到一座格外宽大的帐幕前。皮帘掀开，一股燥热之气扑面而来。帐内点着数盏油灯，光线昏黄，角落里有香炉正袅袅地冒着烟，气味有些古怪。
四周挂着些奇形怪状的法器——骨制的、木雕的、还有几样苏蓝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在火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张文流心请苏蓝等人坐下，又回头对掀帘的张文阿布道：“阿布，你去请族长过来。”
“好的，萨满。”张文阿布应了一声，放下帘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文流心转回头，脸上堆起笑意：“先前几位贵客和阿布他们的冲突，他已经与我说了。是我手下人无礼在先，我在此向各位赔个不是。”说着，微微欠了欠身。
苏蓝笑道：“流心萨满言重了。倒是我等下手过重，造了些死伤，还望贵部不要见怪。”
张文流心面色不变，笑容依旧：“岂敢岂敢。是我等无礼在先，此事就此揭过，勿要再提。”
他端起桌案上的酒壶，为苏蓝四人各倒了一杯。那酒液呈奶白色，浓稠如浆，一股酸甜的酒香混着奶腥气散开来：“来，几位，这是我们草原的特产，马奶酒，鲜美无比。请诸位一品。”
苏蓝看了那酒一眼，传音给三名弟子：‘为师来，你们看着便是。’
他面上笑意不变，端起酒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举杯一饮而尽，将空杯置于桌上。
“好！哈哈哈！”张文流心大笑起来，也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