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
去看看更北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按捺不住。他转过身，看向三名裹紧了衣裳、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弟子，开口道：
“徒儿们，想不想去更北的地方看看？”
张云霞瞪大了眼睛：“更北？师父，北边不都是海了吗？”
“正是。”苏蓝微微一笑，“去看看海的北边，是什么样子。”
张锻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云商则若有所思地望向那片茫茫大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苏蓝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海边。他蹲下身，伸手探入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闭上眼，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向海底深处延伸而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双手虚抬。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没入海面之下。
片刻后，海面开始翻涌，波涛渐起。在张云霞的惊呼声中，一团巨大的海泥从海底缓缓升起，裹挟着泥沙、碎石、贝壳，还有几条倒霉的鱼虾，在半空中悬停不动。
“师父又要炼舟了！”张云霞兴奋地拉着张锻的袖子，“师兄快看！”
张锻默默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师父身上。
苏蓝心念微动，灵力如同无形的刻刀，开始雕琢那团庞大的海泥。
水分被迅速蒸发，泥沙被压实、塑形，粗糙的海泥渐渐变得光滑、致密，最终化作一艘与之前那艘岛舟形制相似、却略小一些的船只。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走吧。”苏蓝率先跃上岛舟，回头看向三名弟子。
云商紧随其后，张锻则扶着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张云霞，也稳稳地落在舟上。
岛舟轻轻一震，随即平稳地浮在海面上。
苏蓝立于舟首，灵力微吐。舟身外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将那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同时，舟底的海水微微翻涌，产生一股柔和的推力，驱使着这艘奇异的舟船，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北方驶去。
……
岛舟在碧蓝的海面上平稳航行，身后，大商北境的海岸线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苏蓝负手立于舟首，望着前方无尽的深蓝，心中暗自盘算。
‘我们从大乾东部入海，向东航行了两个月左右，抵达了大商。然后又向北走了两个多月，再次入海。’
他回忆着这一路的行程，在心中默默计算。
‘驾驶岛舟的航行速度，并不算快，和常人步行的速度相差不大。但船只可以昼夜不歇地航行，而人需要休息进食。同样的日子，船能走得更远。’
‘如此算来，横穿广海，应该走了万余里。’
万余里。换算成他熟悉的单位，大约五千多公里。
‘只有前世太平洋宽度的四分之一左右。’他心中暗忖。前世从中国东海岸到美国西海岸，大约两万公里。五千多公里，确实只有四分之一。
但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东海的宽度。
‘所以，大商所在的这座巨岛，也就是大乾传说中的“瀛洲”，相对于大陆来说，比日本相对于中国要遥远得多。’
他想起司马靖曾说过的话。
大商太祖当年带着一整支船队，从大乾出发，一路向东逃亡。海上风浪、暗礁、缺粮、疾病……无数磨难，吞噬了大部分的船只和人命。
等到他们终于抵达陆地时，只剩下一艘船尚且完好，大部分随行的人员，都已埋葬在那无情的广海波涛之下。
这也是为什么司马靖说要让使臣跟着苏蓝返回大乾的原因——大商现在的航海技术，根本不足以安全地横穿广海。
他们需要有人引路，需要有人护持，才有可能完成这趟危险的旅程。
‘太祖当年能活着抵达大商，已是万幸。’苏蓝微微摇头。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此番向北，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是这个世界的“西伯利亚”，还是更加冰冷荒芜的北极雪原？’
他不知道。
但他并不畏惧。
以他筑基巅峰的修为，这世间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已经屈指可数。更何况，他还有三名弟子相伴，还有这艘可以随心操控的岛舟。
无论前方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又是两个月的时间。
万余里的航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广海之上，如同一条细细的丝线，将他们从大商的北境，牵引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当岛舟终于触碰到坚实的陆地时，张云霞第一个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