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行程渐远，大商南北的地貌差异愈发分明。南方的山川水泽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平原。
一眼望去，沃野千里，阡陌纵横，正是农忙时节，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弯腰劳作的农人。
“这一带，应当是大商的粮仓了。”云商望着那大片良田，若有所思，“如此广阔的平原，如此密集的农田，只怕大商半数以上的赋税，都要出自此地。”
张锻默默点头，张云霞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指着远处的村庄问这问那。
苏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他的望气之术中，这片平原上的人气远比南方那些山地城池浓郁得多，且流转有序，显是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之地。
一行人沿着官道继续北上，又行了数日，眼前渐渐出现一道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那山脉高耸入云，横亘东西，如同一条巨龙伏卧在大地之上，将南北彻底分隔开来。山势险峻，林木苍苍，偶有几处隘口，却也崎岖难行。
据当地官员介绍，这便是大商北方的天险——归平山脉。山脉左右皆是海峡，再无陆路可通北方。若要北上，唯有翻越此山一途。
而山脉以北，便是大商的“苦原”——一片广袤而荒芜的土地。
“先帝曾在北方设立了一个新郡，”那官员道，“并下令从山脉南端的两个郡迁移民众，开拓北疆。只是……至今数十年过去，山脉北方依旧只有零星村落，未曾建立新的大城。实在是……太难了。”
苏蓝听罢，若有所思。
……
这一日，师徒四人抵达归平山脉脚下的一处村落。
村落不大，不过三四十户人家，皆是猎户与采药人，偶尔也接待些翻山而过的商旅。村中长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识颇广，见苏蓝等人气度不凡，便热情地招待他们歇脚。
席间，苏蓝问起北方的情形。
老者叹了口气，摇头道：“上官有所不知，那北边的苦原，当真是苦啊。”
他指向北方，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敬畏：
“广袤无人，一眼望不到边。一年当中有半年都在刮着寒风，那风像是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地面上连一层薄薄的浮土都没有，尽是些碎石砂砾，种不了粮食，也放不了牧。”
“据说百年前，太祖皇帝平定天下时，北方还有一些零星的野人部落，住在山洞里，靠着狩猎为生。后来我朝建立，太祖开恩，让那些野人迁到山南来，沐浴王化，学耕种，学织布，如今也都成了良民。”
老者顿了顿，又道：“所以啊，上官，这北边，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这些年偶尔也有些不怕死的年轻人想翻山过去碰碰运气，说是那边地广人稀，去了就能圈一大片地，当个地主。可去了的人，十个有八个都再没回来。剩下的那几个，灰头土脸地跑回来，说那边连鸟都不拉屎，待不下去。”
苏蓝微微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按老者所言，这归平山脉对大商北方，当真是至关重要。
它如同一道天然屏障，阻挡了每年冬季从北方极寒之地南下的冷锋，给山脉以南的大片地区提供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冬季。
同时，山脉的存在也让南方的水土得以留存，变得肥沃而适宜耕种。
若是没有这道山脉，那南方的千里沃野，只怕也要变成另一片苦原。
‘这么看来，山脉北方应该是大片平原地带，一直延伸到最北端接海处，也无太多的山峦阻挡。只是气候严寒，土地贫瘠，故而人迹罕至。’
苏蓝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也罢，去看看好了。若是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这趟海外之行，也是时候划上一个句号了。’
他起身，向老者拱手道谢，又留了些银钱作为谢礼。老者连连推辞，苏蓝却只是微微一笑，带着三名弟子转身离去。
……
翻越归平山脉，比预想的要艰难一些。
山路崎岖陡峭，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崖壁，只能靠着绳索攀爬而上。好在四人皆有修为在身，倒也不至于太过吃力。
三日后，他们终于翻过了山脉最高处，踏上了北方的土地。
眼前，是一片与南方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风呼啸着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往人衣领里钻。地面上是绵延无尽的碎石与砂砾，零星点缀着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村庄，看不到任何人烟，甚至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只有那无尽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与那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这就是……苦原？”张云霞缩了缩脖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冷……”
云商环顾四周，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