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静静地卧在平原之上，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千家万户早已熄了灯火，偶有几声犬吠，几声更夫的梆子，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整座城池，似乎已经陷入了安眠。
然而在苏蓝眼中，却不是这样的。
他立于永安上方的高空之中，衣袂随风轻轻飘动，目光俯瞰着脚下这片沉睡的土地。在他的视野中，整个永安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所笼罩——那是百万居民汇聚而成的人气，如同无形的潮汐，在城池上空缓缓流转。
这层人气，大多浑浊不堪，如同蒙尘的镜面，灰蒙蒙一片。只有极少数几处，偶尔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光，如同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苏蓝微微摇头。
这些人若是修行仙道，只怕穷极一生，也难有建树。那稀薄的清光，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凝练灵力，踏入道途。
然而，他没有失望。
相反，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探索者看到新大陆的光芒，是创造者看到新可能的光芒。
他隐隐觉得，自己可以另辟蹊径，开创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这些浑浊的人气，难道就真的毫无用处吗？
他静静思索着，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观察与理解。
武道，是此方世界原本就存在的修炼方式。武者通过对肉身的锤炼，对内压榨气血潜能，从而获得力量。修炼到一定程度，便能凝练出内力，内力深厚者，可开碑裂石，百人敌、千人敌。
然而，武道的上限，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所限制。
以白秋风为例，他虽为宗师，但苏蓝以望气之术观之，其人气依旧清浊混杂，清者约莫半数，浊者亦占半数。
换言之，白秋风虽贵为宗师，但在苏蓝的“仙道标准”中，也不过是相当于杂灵根的程度。
大宗师，苏蓝目前尚未亲眼见过。
但他猜测，大宗师恐怕已经能将自身所有的浊气梳理为清气，达到完全清明的状态。
那样的人，便相当于拥有了可以入道的“正常灵根”，若是转修仙道，或许能有不小的成就。
但无论如何，武道的核心在于“内求”——通过锤炼自身，压榨潜能，获得力量。它不依赖外界的灵气，也不需要所谓的“灵根”。
哪怕是最愚钝的凡人，只要肯下苦功，也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虽然上限不高。
而仙道，则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仙道需要修行者拥有灵根——即自身散发出的清灵人气。有了灵根，才能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共鸣，将其吸纳、炼化，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仙道对天赋和心性的要求，都远超武道。光是“突破筑基”这一关，便要求修行者明确本心，找到自己的“道”。多少人穷尽一生，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同样的，仙道的上限，也远非武道可比。
苏蓝如今不过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但他自信，此方世界，大概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可是，仙道的门槛，实在太高了。
他游历了小半个大乾，又踏足了大半个大商，见过的“优质灵根”——即那些天生清灵之气充沛、适合修仙的人——也不过区区四个。
仅此而已。
这世间芸芸众生，那数以亿计的凡人，难道就注定与仙道无缘吗？
他们散发出的那些浑浊人气，难道就真的只有被武道梳理、提纯这一条路可走吗？
苏蓝不这么认为。
他隐隐觉得，一定还有其他利用灵气的方法。一定有某种方式，可以将这些看似“无用”的浊气，也调动起来，发挥出某种作用。
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那条路。
直到——
他踏入永安。
在看到那百万居民汇聚而成的人气洪流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一个人的浊气是“废品”，那么一百个人的浊气呢？一万个人的浊气呢？百万人的浊气呢？
当这些浊气汇聚在一起，形成洪流，形成汪洋——
它们，还是“废品”吗？
苏蓝的眼中，光芒愈发明亮。
他想到了司马靖。
那个年轻的皇帝，愿意以一人之躯，填补天下之缺。若是以他为媒介，将这百万人的浊气——这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与他的气运相连……
或许，真的可以开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条属于“凡人”的道路。
苏蓝缓缓收回目光，仰头望向那璀璨的星空。星光洒落，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气运……若是将一国之气运，凝练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