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商天子，此刻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他不再是那个端坐龙椅、接受朝拜的九五之尊，而是以一个求道者的身份，垂首恭立。
“凡俗之人司马靖，恭闻上仙教诲。”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甚至连“朕”的自称都已舍弃，只以姓名相称。王侯的架子，在这团湛蓝火焰面前，荡然无存。
苏蓝把玩着掌心那团跃动的蓝焰，缓步走到一张精致的烛台前。烛台上罩着琉璃灯罩，里面的橙黄火焰正静静燃烧，映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他轻轻将那团蓝焰渡了过去。
蓝焰触及灯芯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橙黄的明焰如同被墨汁滴入的清泉，迅速被浸染、吞噬、转化。
眨眼之间，整盏烛台的光芒彻底变为深邃而神秘的幽蓝，透过琉璃罩投射出来，将殿中几人的面容映照得如同置身深海，诡异而瑰丽。
司马靖瞳孔微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苏蓝收回手，转过身，面色已变得严肃而凝重。
“陛下可曾听闻‘国运’之说？”
司马靖定了定神，恭声答道：“是曾听闻。民间有术士言，国之气运，关乎兴衰；朝之命数，系于天意。不知上仙口中的‘国运’，是否如我所想的那般？”
“是，也不是。”苏蓝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
“所谓国运，说到底，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聚合而成。四海承平，无大灾大难，风调雨顺，此谓天时地利；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上下同心，此谓人和。一国兴衰，大抵由此而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国运是否兴盛，人人心中皆有一杆秤。百姓富足，商贾繁荣，边疆安定，这便是国运昌盛的表征；民不聊生，盗贼蜂起，外敌窥伺，这便是国运衰微的征兆。”
司马靖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然而，”苏蓝话锋一转，“国运一说，虽与君王休戚与共，却鲜少直接反馈于君王本身。”
他看向司马靖，目光深邃：“纵然国力昌盛，物丰民足，百姓安居乐业，但君王本身，依旧是凡夫俗子。该生的病，一样会生；该遇的灾，一样会遇；该老该死，一样逃脱不了。”
“反之，若是国弱民疲，社稷飘摇，但只要王朝还未彻底崩塌，那享乐之君依旧可以损天下而肥己身，搜刮民脂民膏，过他的逍遥日子。昏庸一世，亦有可能寿终正寝，安享晚年。”
苏蓝一字一句道：“一言以蔽之——国朝气运，与君王本身，并无太大关联。”
司马靖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却又不住地点头。
他想起了自己。
如今他正值年富力强，精力旺盛，每日处理朝政到深夜也不觉疲倦，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可他所继承的这个大商，却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那些地方太守，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蠢蠢欲动；那些朝中朋党，明面上效忠，暗地里却勾心斗角。
若将大商比作一个凡人，那现在的大商，就是一个瘫痪在床、寸步难行的病人。
而他司马靖，作为这个病人的“头颅”与“心脏”，却偏偏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这何其讽刺？
苏蓝看着他脸上浮现的复杂神色，嘴角微微扬起，缓缓道：
“但在我看来，君王之气，与国朝之运，是可以相连的。”
司马靖身躯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请上仙赐教！”
苏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吹入，拂动他的青衫。
月色如霜，洒落一地清辉。
他背对着司马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
“古语云：‘受国不祥，是为天下主；受国之垢，是为社稷王。’”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司马靖，一字一句道：
“在下有一法，可助陛下将自身气运，与王朝气运相连。”
殿中一片死寂。
司马靖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苏蓝继续道：“此法一成，则陛下之康健、之寿命、之福泽，皆可与王朝共享。王朝兴，则陛下受益；王朝衰，则陛下受损。反过来说——”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一切：
“若王朝有缺，则可损陛下之‘足’以补之；若王朝有恙，则可耗陛下之‘身’以愈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司马靖心中发酵片刻，才缓缓问道：
“不知陛下，可愿承受？”
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那盏被蓝焰浸染的烛台，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