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带着三名弟子，如约潜入皇宫。这一次，他们无需再掩人耳目、躲避守卫——或许是因为司马靖早已暗中吩咐过，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守卫在苏蓝面前本就形同虚设。
总之，一路畅通无阻，师徒四人再次踏入正元殿。
殿中，灯火通明。
大商皇帝司马靖，早已在此等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而是身着隆重的帝王冠冕——十二旒冕冠垂珠，玄衣纁裳，日月星辰纹绣其上，一派庄严肃穆。
他安静地坐在龙椅上，目光直视殿门，仿佛一尊等待宣判的雕像。
而在他的身侧，站着一群同样穿着隆重礼服的人——那些是皇族宗室，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正值壮年的中年，还有几个少年。
他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面色各异：有的庄重，有的忐忑，有的不甘，有的茫然，但此刻，他们都朝着殿门的方向，齐齐注目。
苏蓝大步踏入殿中。他的脚步从容，气息沉静，青衫依旧，与这满殿的锦衣华服、珠光宝气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侍卫和宦官神色紧张，身体微微颤栗，却不敢动弹分毫。
“苏宗师。”司马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苏蓝面前，郑重地躬身行礼，一揖到底。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捧着锦盒的宗室们亦纷纷躬身，朝着苏蓝行以臣子面见尊长的大礼。
苏蓝微微拱手，算是还礼：“陛下不必多礼。十日之前的约定，在下如约而至。不知陛下……是否考虑清楚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苏蓝身后的三名弟子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一国天子，率领满朝皇族，向一个“山野闲人”行此大礼——这究竟是皇帝接见臣民，还是臣民朝拜尊主？他们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殿中究竟谁才是那个九五之尊。
司马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这十日来所有的挣扎、煎熬、权衡、痛苦，都一同吸入肺腑，然后——一吐为快。
他开口，声音沉稳，却隐隐透着一丝沙哑：
“宗师，朕和各位宗老商议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那些捧着锦盒的族人，又收回，与苏蓝对视：
“为避免战火重燃、生灵涂炭，也为了避免百五十年王化教诲功亏一篑，我大商司马氏……”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坚定：
“愿意自去帝位，举国归附大乾，重归炎黄！”
“我等愿意归附！”宗室们齐声开口，声音参差不齐，却汇成了一股洪流，回荡在正元殿中。
苏蓝目光扫过那些宗室的面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些人确实是真心实意，有些人则心有不甘，还有些人只是随波逐流。
但无论如何，司马靖能在短短十日内，说服整个皇族——这些各有私心、各有盘算的宗室——共同做出这个惊人的选择，其手腕与魄力，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苏宗师，”司马靖继续道，语气愈发郑重，“这些锦盒之中，装的是我国上书大乾天朝的国书、名册、典籍、舆图等文书，以及明珠、珊瑚、鲸脂、宝石等珍奇贡品。”
他指向身侧那些宗室，目光恳切：“待到宗师返回大乾时，我国的使臣也会随宗师一同前往，面见大乾天子，表明我等的归附之心。届时，一切听凭大乾发落。”
苏蓝没有立刻回应。他缓步走向那些宗室，揭开他们手中的锦盒，一一查看。
国书，名册，典籍，舆图……皆是真品。
明珠，珊瑚，鲸脂，宝石……皆是珍奇。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凭借直觉与经验判断——这些都是真的。
苏蓝合上最后一个锦盒，转过身，看向司马靖。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陛下归附之心，情真意切。”他缓缓开口，“古书曾言，圣主贤君，先天下而后己身。陛下此举，倒真有几分圣主贤君的模样。”
司马靖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宗师谬赞了。小王不敢当。”
他自称“小王”，已是以臣自居。
“若是宗师满意，小王即刻下诏，自去帝位，降为商王。待到大乾天使抵达，小王听凭发落。”
苏蓝看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感动。
无论他是否完全出于自愿，无论他内心是否仍有挣扎与不甘，但为了不让战火降临到百姓头上，为了避免这片土地重陷混乱与杀戮，他做出了这个足以让无数后人唾骂、也足以让无数后人感激的决定。
这样的皇帝，值得佩服。
苏蓝走上前，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回那宗室手中。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司马靖，缓缓开口：
“在下并非大乾官使，无权决断归附之事，也无法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