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的繁华确实远胜宣武。这座大商的政治心脏，同样肩负着经济枢纽的重任。仅仅一条主街走下来，师徒四人便已路过三处规模不小的集市。
南来北往的商贾在此汇聚，粮食、布匹、盐铁、药材、皮货……各色货物堆积如山，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与买家激烈争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喧嚣。
“永安居于大商的中央地带，”苏蓝负手前行，语气淡然，“南北往来，东西贯通，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的货商，若要通达全国，多半要在此经停。如此看来，那位大商太祖选址于此筑城，确有其道理——既可掌控全国贸易命脉，又可设卡征税，充盈国库。”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不过，将一国都城建在平原之上，四面开阔，无险可守，终究有些过于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轻率了。”
三名弟子闻言，皆凝神倾听。
“我们一路从宣武行来，翻山越岭，涉水渡河，那些崎岖险峻的山道、幽深难测的峡谷，对于我等有修为在身的修士而言，不过多费些时日，算不得什么。”苏蓝缓缓道，“但若换作不曾习武的普通人，甚至那些初入武道、内力未成的寻常武夫，这样的路途，便堪称险阻重重，九死一生。”
云商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些山川大河，无形之中将大商的疆土切割得七零八落。看似统一的国家，实则被天然的屏障划分为一个个相对封闭的区域。”苏蓝继续道，“如此一来，中央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成本，便成倍增加。”
他举了个例子：“试想，若宣武太守日暮微想要割据自立，他只需派数百甲士，将通往宣武的几条官道隘口一堵，朝廷大军想要攻克，便需耗费十倍兵马钱粮，耗时数月乃至经年。若日暮微再辅以内景武者据险而守，朝廷若无同级别高手坐镇，怕是只能望关兴叹，无可奈何。”
“而大商南部，多是这样的崇山峻岭，类似于宣武这般座落于险要之间的城池，比比皆是。若这些地方的守官人人皆有自立之心，大商朝廷对南部的控制，恐怕顷刻之间便会土崩瓦解。”
张锻面色凝重，张云霞亦收起了活泼之色，静静听着。
“想要杜绝此等隐患，唯有‘强干弱枝’一途——保证朝廷的武力远胜于任何地方势力，能够在任何不臣者露出苗头之时，第一时间以雷霆之势镇压。”苏蓝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这一点，唯有大商太祖在世时能够做到。他身为大商唯一的宗师，自然可以横压天下，震慑四方，令宵小不敢妄动。”
“但他一去，大商朝廷再无宗师坐镇，威慑力便直线下降。地方官员世代扎根于当地，逐渐形成盘根错节的大家族，积攒钱粮，扩充私兵，培养自家武者。如此一来，大商开国时推行的流官制度，便会在这种‘地方化’的侵蚀下迅速崩解。”
他望向云商：“宣武的日暮一族，已是父子相继、把持一府军政的典型。以此推之，大商其他城池，只怕也多半如此。”
云商缓缓点头，目光愈发深沉。
苏蓝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在这一百五十年的王朝兴衰中，看到了某种超越个人意志的力量——地理的制约，制度的惯性，人心的演变……这些，或许都可称之为“大势”。
大商太祖降临之前，这片土地破碎的地理结构，孕育了武家华族割据混战的漫长乱世。太祖以绝强的个人武力，强行碾碎了这一切，缔造了统一王朝。然而，在他去世之后，个人的伟力终究难以抗衡天然的地理格局与社会演变的惯性。
太祖在世时，他一人便是“大势”；他去后，那古老的地理大势，便如潮水般缓缓回流，侵蚀着他建立的制度根基。
“若不出意外，”苏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悉未来的笃定，“二十年之内，这片土地上，只怕会再次燃起战火。”
张锻与张云霞闻言，心情皆是微微一沉。虽然这“大商”与他们并无干系，但眼见一个延续了百余年的王朝即将走向崩塌，终究难免生出几分悲戚与感慨。
而云商，则联想得更多。他读过的那些史书，记载着大乾之前数个朝代的兴衰更迭。其中便有类似的篇章：
权臣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地方豪强割据，朝廷政令不出京畿；最终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民不聊生……
苏蓝的目光从三名弟子脸上缓缓扫过，将那份凝重与思索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点头——带他们出来游历，为的便是如此。
修道之路漫长而孤寂，若只是一味闭门苦修，日复一日地积攒灵力、运转周天，纵然修为日深，心境却未必能随之成长。若活了几百上千年，心性却仍如稚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