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将海床托起时,苏蓝的灵力已如水银泻地,渗透了这方泥土沙石的每一寸孔隙,将其完全纳入掌控。此刻,他心念流转,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开始雕琢这块天然的“璞玉”。
‘权当是为日后的炼器之道,先做一番尝试吧。仙道初辟,诸法未明,我这传道之人,总得亲手摸索出一条路来。’苏蓝心中暗忖,神识与灵力协同运转。
悬停半空的巨大土石开始缓缓蠕动、变形。内部结构被灵力梳理、掏空,形成宽敞而稳固的腔室;外壁则被不断压实、塑形,变得更为紧密厚实。
同时,他运起生火诀,精纯的灵火之力透过泥土,将其中饱含的海水与湿气迅速蒸干、驱散。高温炙烤之下,外层土壤逐渐陶化,呈现出一种暗沉坚实的釉质光泽,防水抗蚀。
如此反复塑形、烘烤、加固,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光景。最终,那原本粗陋的海床,已被改造成一个直径约三十丈、高约五六丈的扁圆形“空心岛舟”。
外表光滑如巨卵,色泽深沉,内部中空,分隔出数个相连的空间,虽无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质朴与稳固。
‘嗯,形制虽简,材料也凡,但胜在灵力贯通,结构一体。以此浮海,辅以灵力驱动,倒也堪为一叶扁舟了。’苏蓝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心念微动,控制着这奇异的岛舟缓缓下沉,平稳地落于海面之上。岛舟入水,激起一圈涟漪,随即稳稳浮住,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竟无半分倾侧之虞。
苏蓝转身,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三名弟子笑道:“都随为师上‘船’吧。此番,便带你们出海,去寻一寻那传说中的‘瀛洲仙岛’。”
“是,师父!”云商三人回过神,脸上皆是难掩的兴奋与好奇,连忙跟在苏蓝身后,踏着浪花,登上这座前所未见的“海岛之舟”。
待到众人皆在岛舟内部站定,苏蓝立于舟首,灵力微吐。岛舟外围,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灵光护罩悄然展开,将扑面的海风与飞溅的浪花轻柔隔开。
同时,舟底海水微微翻涌,产生一股柔和的推力,驱使着这庞然大物,开始缓缓调转方向,向着碧波深处,平稳驶去。
在这个时代,远航出海是件极凶险之事。大海喜怒无常,风暴暗礁,莫测深洋,足以吞噬最坚固的楼船。即便是内景高手,若落入茫茫大海,若无接应,也难逃力竭溺亡之厄。
但这些,于苏蓝而言,皆非障碍。
灵力护罩足以抵御寻常风浪;而他那已能覆盖十数里的望气之术,更可提前感知远处天气变化、洋流走向乃至潜在的危险气旋,及时调整航向避让。
至于饮食淡水,三名弟子已能娴熟运用控水、生火等基础法术,从海中取水凝淡、捕鱼炙烤,自给自足绰绰有余。
碧海蓝天,一“岛”独行。罡风不起,骇浪不兴。苏蓝负手立于舟首,衣袂飘飘,目光投向海天相接的远方。
三名弟子或好奇张望无边海景,或盘坐调息感悟这截然不同的环境,或低声讨论师父这神乎其技的“炼器”手段。
岛舟在广海之上航行了近两月光景。日升月落,潮汐更迭,眼前始终是蔚蓝无垠的海天一线。这一日,站在舟首眺望的张云霞,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哇!师父!师兄!快看那边!有绿色!是陆地!”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在遥远的海平线尽头,一抹朦胧的绿意悄然浮现,如同镶嵌在深蓝绸缎上的一颗翡翠,虽远却清晰可辨。
张云霞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这两个月困于岛舟,虽然新奇,但活动范围有限,对她这般活泼性子而言,确实有些憋闷了。
张锻依旧沉默,只默默看向远方。云商则转向苏蓝,眼中带着探询:“师父,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瀛洲’?”
苏蓝凝望那片绿意,缓缓摇头:“传说多经口耳相传,难免添附想象。广海有巨岛之说,自古有之,想来是古代航海者确实曾抵达过类似之地,留下记载。”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看来,巨岛确有其事。但此地是否便是那藏有成仙之秘的‘瀛洲仙岛’,却未必。是与不是,还需我等亲自踏足,一探究竟。”
他目光扫过三名弟子,语气微提:“都坐稳了,为师要加速前行!”
话音落下,苏蓝心念骤紧,体内灵力奔涌而出,注入岛舟核心。舟身微微一震,外围灵光护罩流转加速,舟底海水轰然翻涌,推着这庞然巨物破开波浪,以远超先前数倍的速度,朝着那片渐趋清晰的陆地疾驰而去。
又过了三四日,岛舟终于抵达近岸。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海岸线,沙滩金黄,礁石黑褐,后方是郁郁葱葱、望不到边际的密林。海风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咸腥,还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