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薄薄的布料撑得紧绷,若是细看,上面还有一条一条裂开的纹路。
他单手捡蛋,轻松得跟捡小石子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拾光了。
沈岁岁双手扒在栏杆上,“原来爹爹说得没错,你真的在武林卖鸡蛋?”
宋回野手下一顿,动作利落地将长腿跨出来,“若是我卖,怕是无人愿意买。”
他在盟中早已众叛亲离。
“怎么会,都是一等一的好蛋。”沈岁岁说,“窝就愿意买呀。”
宋回野端着鸡蛋走进厨房。
其实也只是用茅草搭建的露天灶台,不过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有一个豁口锅,和几个瓦罐,简陋得很。
“好,那我便等着了,我的第一个小主顾。”
宋回野将豁口锅洗刷干净,倒上干净的山泉水,接着叮铃当啷地搜罗,终于找到了三个——形状大小不一的陶碗。
他转身,大腿一碰,好像将什么东西撞飞出去了。
“哎呀。”
宋回野:!?
他低头望去,不远处,沈岁岁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整个人摔懵了。
“你没事吧?”
宋回野握住小孩的手臂,轻轻一拉。
沈岁岁感觉自己“咻”的一下飞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站好了。
她拍拍自己的屁股,“不疼。”
“当然不疼,幸好这院子里的泥地没有夯实。”
当然也是因为宋回野又懒又颓废,得过且过。
接下来走动的时候,宋回野都留了一个心眼,余光时时注意着沈岁岁。
才发现他走一步,这个小孩跟一步,像农村的小土狗一样。
宋回野走路的动作都轻了许多,他这么凶,吓哭无数人,无论大的小的。
可是沈岁岁不怕他。
宋回野刚将蛋液打散,加盐水和一点猪油,便听到底下传来糯糯的声音。
“你以前当武林盟主肯定很厉害,能不能讲一些事迹给窝听呀?”
沈岁岁的眼睛亮晶晶的,肯定跟话本上的故事一样好听。
而且,她也好想知道,宋爹爹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宋回野将蛋液倒进三个碗中,粗糙的大手捏着小勺,耐心地撇去浮沫。
他顺手扔进去几个洗净的鸡蛋,盖上锅盖。
“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一群人跑来跑去地复仇,你追我,我追你,他杀了他的妻子,他又杀了他的弟弟,这样的事情而已。”
“啊。”沈岁岁挠挠头。
“可是我听十公主不是这么说的,嗯她说,在什么夜黑风高晚上,两大高手站在屋顶上对决。”
小孩越说越来劲,两指并拢,学着奶奶唱大戏的样子,作出一个剑诀。
“其中那个在武林中排行第一的高手,他会举起剑,对另一个人说:
手下败将,看好了,我这一剑会很帅。”
沈岁岁绷着小脸,故作高深的模样,看得另外两个大人露出姨母般慈祥的微笑。
萧珩扶额,“岁岁,都说了不要听她讲那些,她怕是已经走火入魔了。”
再看宋回野,那个大块头已经蹲在墙角,正和着水搓地上的黄泥,脏兮兮的,连指甲缝都浸入了泥沙,他恍然不觉。
好不容易有人来做客,还是故人,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但宋回野还是尽自己所能,想要给他们最好的。
哪怕是鸡蛋,也要一蛋三吃。
沈岁岁小小一团粘过来,蹲在宋回野的脚边。
暖烘烘的,跟小鸡一样。
“你说是不是嘛?”
她摇晃着大块头的手臂,对方却纹丝不动。
宋回野有些恍惚,原来小鸡会说话是这样的。
不对,他摇摇头,应是……原来这就是有女儿的感觉呀。
“是是是,不过,如果有高手说出这样挑衅的话,可是很容易被人追着打的。”
少年人狂妄,年轻气盛,谁都想当那个第一。
可是就算当到武林盟主又如何,还不是一夜之间差点惨遭灭门,只活了他一个,不得善终。
沈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如果是傅耀祖、萧待荣他们这样说话,她的拳头确实会硬,然后追着他们打。
她看着宋爹爹将泥均匀地裹在鸡蛋上,直接塞进老灶下、滚烫的草木灰里。
“这是什么蛋?”
“煨鸡蛋,很香的。”
“对了,你的武功是废了吗?想不想拿回来,窝可以帮你!”
宋回野一颤,差点被火热的炉壁烫到手背,他一卡一卡地扭头看向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