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川现在有孩子了,他想要给她一个好的世界,供她肆意玩耍。
他的视线越过明夏二人,直直望着沈岁岁,她难受得在小声啜泣。
像一只刚到主人家的小狗,躲在床底下,无助,不安,悲鸣。
想回家,想母亲。
傅寻川怔了怔,不知自己无意中知道了小团子的秘密,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明夏说:“所以前武林盟主手中有冰心莲?”
岁岁的病有救了!
傅寻川:“现在那朵冰心莲已经下落不明。”
也已经派人去找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大块头糙汉,究竟藏在哪个农舍里……喂鸡。
夜深了。
季承瑾将最后一根金针从小孩藕节似的手臂拔出。
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好了许多,但还在低烧。
什么汤药针灸冰敷都用过了,现在只能依靠沈岁岁自己熬过去。
明夏:“季大夫,您先回去歇息吧,我守着岁岁便好。”
“好。”
季承瑾嘴里应着,脚下却不自觉地走向药园,岁岁的病以后会发作频繁,他要抓紧研制出一些药丸。
哪怕治标不治本……也好。
季承瑾走后,一直守在房间角落里的人,终于走到床边。
傅寻川卸了甲,洗了手,脸和脖子也细细用柚子叶洗过了。
杀人就像砍菜一样的战神将军,以前哪里会忌讳血腥气。
他心中到底还是有了一抹柔弱,现在开始觉得晦气了。
以前觉得矫情,没必要的柚子叶,傅寻川直接派人移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到他的院子里。
他将日日用柚子叶洗澡,虔诚得像是为神佛斋戒沐浴一样。
现在,傅寻川终于敢靠近沈岁岁,粗糙的手背碰了一下她软乎的小脸蛋,一触即离。
停留许久,他离开了。
明夏坐在床边。
兀地,脖子一酸,整个人瘫软着,睡过去。
里间昏暗,烛火跳跃,一个扭曲的黑影映在墙上。
来人静静看着沈岁岁。
她觉得今日定是让小孩受惊了,才生了病,都怪程淮之。
按照习俗,云汐会将岁岁抱到船边,对着大海反复喊她的名字。
一问,“岁岁回来吧。”
一答,“岁岁回来了。”
连喊百遍,魂兮归来。
可是这里没有海。
云汐思索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古铜钱,这是以前的海盗首领,也就是她的爷爷留给她的。
云汐轻手轻脚将古铜钱压在岁岁的枕头底下。
海盗头子杀气重,这上面的凶气可以镇住一切牛鬼蛇神,云汐坚信。
这枚古铜钱保佑她平安存活到现在,也定能保佑岁岁平安。
有人觉得凶气伤人,有人觉得凶气镇鬼。
但他们的内里是一样的,都希望小团子快些好。
明夏快醒了,云汐替小团子换了湿手帕,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云汐前脚刚走,门吱呀一声开了,很快又被关上。
来人踏着沉稳的步伐走来,没有一丝痴傻时蹦跳着走的开朗。
橘红的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晦暗不明。
他面无表情,比傅将军还要更冷,他的眸中不会装下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纪渊的眼睛锐利,从上至下,细细打量着熟睡的小团子。
他不懂,非亲非故,怎么会有人把一个对自己毫无价值,毫无用处的傻子带回家。
就像捡到了一个小瓷人,带回去洗干净,再悉心修补好破损的地方,然后?
然后……
再次丢弃?
小孩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纪渊不懂。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终于落在了沈岁岁的小兜上。
里面装了一把不起眼的小锤子。
纪渊垂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一直傻着,这些时日有时又会清醒,可很快便又回到混沌的兽态中。
但他清醒的时候,他能记起所有的事情,包括旁人对他的冷嘲热讽,也包括那把锤子。
纪渊垂眸,思绪翻滚。
今日白天,府中冷清,沈岁岁一出府,仿佛就带走了所有欢声笑语。
纪渊那时傻着,难得府里没有人看管他,他就山中称大王。
也不管那棵歪脖子树的死活,就在上面荡来荡去。
这时,另一棵树上多了一个人。
这是来抢地盘?
纪渊喉咙发出低吼,警告他,这棵树不能荡,快滚!
那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