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瑾说道:“岁岁你再试试喊喊他。”
“好哦。”沈岁岁重新在梨涡处架起传声筒,“纪公子我听到你的肚子咕咕叫啦,要不要下来吃鸡腿!”
话音刚落,那个白脑袋“唰”的一声又冒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渴望。
明夏不禁道:“看起来纪公子很想吃……鸡腿?”
诧异间,纪渊动了,众人的眼睛跟着他走。
只见他四肢着地,连架子都不爬。
“歘”的一下,轻盈地跳到了旁边低矮一些的耳房屋顶上。
又“歘”的一下跳跃,整个人手脚大张着,在沈岁岁的头顶一跃而过,落在了一旁的歪脖子树上。
随后像无骨一般,秃噜着滑落下来。
饶是季承瑾都看呆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灵活和……兽化的痴傻之人。
等会要赶紧记在手札上才行。
而且,纪渊不是文臣吗?他的功夫怎么会看起来如此犀利。
见人要冲到小团子跟前了,季承瑾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
“停下,当心伤到她。”
纪渊的头发被折腾得凌乱,像一株炸开的硕大蒲公英。
听到这话,他弯腰探头,从季承瑾的胳肢窝下看向小团子。
“岁,吃吃。”
沈岁岁也从季承瑾的胳肢窝下看纪渊,安慰道:“好,我带你去吃鸡腿,吃大个的。”
纪渊高兴得笑弯了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
还是不打扰他们对话,季承瑾站到一旁,沈岁岁还是一个孩子呢,还要去哄另一个傻孩子,唉。
沈岁岁拉着纪渊往他之前的厢房走。
她扭头想要说话,却冷不丁对上了纪爹爹的俊脸。
不对,比起他的脸跃进沈岁岁的眼眸,还是那头蓬松又突出的白发,先碰到了她的额间。
看起来,纪渊跟在沈岁岁身后时,一直弯着腰,将自己降到与她差不多的高度。
纪渊不说话,只是傻笑。
沈岁岁问:“你刚刚怎么爬上屋顶了?”
难道是敲那一下的副作用?
似乎想起了什么,纪渊急道:“找,人。”
说着,他转身,又想上蹿下跳的。
沈岁岁扯住他,“我们先吃鸡腿,吃完鸡腿还有酱香鸭腿,不急哒。”
纪渊咽了咽口水,“好,吃。”
“你要找谁?岁岁可以帮你找哦。”
“苏,明,应。”
沈岁岁挠挠脸,前首辅要找现首辅?
她望向明夏姐姐。
明夏道:“首辅不是那么好见的,他的行程都是保密的,而且他要进宫处理事务,早出晚归,大抵要等他休沐才能见到他。”
“那我们能不能进宫?”
“无缘无故的,就算是将军的家眷,没有召见,不得进宫的。”
“好哦。”
沈岁岁嘟起嘴巴,将一股气在左右腮帮子之间荡来荡去。
刚刚好像有可以进宫的法子,对了,是陪读。
可以和大家一起读书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进了屋子,沈岁岁把纪渊摁在凳子上,看着他一手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纪渊足足吃了十八个鸡腿,才打饱嗝,遗憾地停下来。
有仆人小声道:“不是前首辅吗,这是几辈子没有吃过饱饭啊?”
沈岁岁撑着下巴,是呀,纪爹爹多久没有吃过饱饭呀?
她怜惜地捧起放在一边的碗,“是不是渴了,喝些水。”
纪渊望着那黑漆漆的液体,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好像不是水。
沈岁岁也闻到了,呀,拿错了,她想要端的是旁边的鸡汤来着。
这是季大夫不久前拿来的汤药。
纪爹爹不喜。
沈岁岁刚想搁下来。
手中的碗一重,纪渊好看的薄唇抿了下来,含住碗边。
他英挺的眉毛皱起,苦涩的汤药源源不断地划过舌上凸起的颗粒。
因为就着小孩的手,纪渊喝得很慢,这份他很厌恶的苦细水长流,像一道漫长的酷刑。
可就算是这样,纪渊都没有停下来。
一个是无知无觉的小孩,一个是失去了常识的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等明夏端着托盘进来,看到的就是桌面上空无一物的药碗。
还有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纪渊,四肢在空中抽搐,像一只将要殒命的蜚蠊。
身旁蹲着一个小团子,正在哭着摇晃他,“纪公子,你不要洗啊!”
跟在明夏身后的季承瑾脚步加快,看了一眼,便道:“无事,只是被苦晕过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