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托里家族祖宅坐落在普雷西迪奥高地的一处缓坡上,红砖与石灰岩砌成的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庭院里的老橡树伸展着虬结的枝干,树荫下摆着长桌,铺着红白格纹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意大利美食。
远处金门大桥的朱红色桥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海风穿过海峡,带着太平洋的气息拂过草坪。
婴儿的哭声响彻天地。
初次回归祖宅的安琪拉显然没有做好神父洗礼的准备。
她挣扎着四肢,皱着小脸,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艰难地完成了这一仪式。
圣水沾湿了她头顶那一撮稀疏的黄毛,她哭得更凶了,小脸涨得通红。
“不哭,不哭,乖宝宝。”
朱利安这个奶爸将安琪拉抱在怀里,轻拍着她哽咽的背部,看着女儿眼角滚烫的热泪,格外心疼。
好一阵安抚,方才在家族众人和亲友的见证下,她才收起撅着的小嘴,抽抽噎噎地把小脑袋埋在父亲胸口。
“女儿难养啊。”
朱利安忍不住感慨。
相比调皮捣蛋的安杰洛,这个小黄毛丫头确实要更娇贵。
但毕竟是家族第四代的大小姐,虽不如安杰洛那般受关注,但依然是众人围绕的中心。
转到谢丽尔怀里之后,由她带入女眷之中展览、显摆,一众姑婆姨婶围上来,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按照惯例,意大利裔的家族聚会怎么能少得了欢乐的场面。
音乐响起——手风琴和小提琴奏出欢快的旋律,就着经典的肉丸汤、披萨和裹着咸味腊肠的帕尼尼。
宾客们飞舞着复杂的手势攀谈、舞蹈。
男人们三五成群地站着,一手端着红酒,一手在空中比划,讨论着生意和政治;
女人们围坐在树荫下,聊着孩子和时装,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安杰洛奔跑在草坪上,与其他小朋友很快打成一片。
或许此刻,他已经忘记了申城的哥哥姐姐,也忘了伦敦等他的凯蒂。
他甚至没多久就已经可以手指并拢在空中挥舞,激活了自带的意大利人在讲话时的必备肢体语言。
小手一挥一挥的,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意大利语”,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安杰洛很像你小时候。”
祖父安德烈·维托里在他旁边轻声道,往日威严的眼神此刻化成慈祥的目光,都投在曾孙的身上。
“我小时候,也这么受欢迎?”
朱利安揶揄道,那时他不过是个小透明,在家族的阴影里默默生长。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执着。”
安德烈意味深长道,
“现在的你已经拥有洛伦佐都不曾拥有的一切。
我的年龄大了,这个族长做不了几年了,终究是属于你的。”
“其实,我对族长并没有什么执念,您也不用拿族长的位置总吊着我。”
朱利安看着不远处深红色的金门大桥,仿佛看穿了一切,
“不争,只能混吃等死;
争,是您早已埋下的圈套。
怎么都逃不过您的算计啊。”
“作为族长,需要算计。”
安德烈拍拍这个高他许多的长孙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以洛伦佐的风流性格,守成都难。
安东尼奥也不行,他很精明,但又太自负。
一旦我去陪你祖母长眠,这个家恐怕就散了。”
“没有我,这个家的确得散。”
朱利安自信道。
“哈哈哈,你没让我失望。”
安德烈大笑,随即话锋一转,
“再多生几个吧,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孩子了。”
此刻他不像执掌维托里家族、执掌加州财团的大亨,反而更像一个催生的普通老头。
“生了四个还不行?您把我当种马了?!”朱利安无奈道。
“香江那对龙凤胎又没入咱们家族信托。
你要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我不管。
但一个安杰洛是不够的,起码再有一个男孩。
既能做个伴,也能互相竞争。”
安德烈慈祥的眼神再度充满算计。
唯一的继承人是不保险的,这是他从几十年家族斗争中总结出的铁律。
“我自有分寸,您就别操心了。”
朱利安当然知道,自古以来的太子之位向来是危险的。
“安娜和罗伯特相处得不错,准备平安夜订婚。你觉得用什么礼物合适?”
安德烈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