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建于50年代的体育场,与使馆区毗邻。
不同于日后随着三里屯商圈兴起而变得繁华的景象,此时这里仍属城乡结合部。
周边虽有国营饭店、澡堂、三里屯服务楼,但目光所及之处仍夹着不少农田、菜地、苇塘旧址、窑坑遗留的水洼和简易平房。
高层建筑极少,道路也不算密集。
秋日的阳光洒在灰色的混凝土外墙上,给这座庞大的建筑镀上一层暖意。
媒体统一口径,早早宣传出去的“球王贝利”、“足球皇帝贝肯鲍尔”来华造访的消息,无疑对娱乐活动匮乏的普通市民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可以承载八万人的体育场,五角钱一张的门票都要走各种关系才能拿到手。
此时的五角钱是什么概念?
几乎等于普通工人小半天、甚至一天的收入。
五角钱能理一次发,在国营饭馆点一份红烧肉,看一场普通球赛只要三角,五角已是“高档票”了。
为了看贝利那场球舍得花五角买票,对很多家庭来说,真的是一笔不小的“娱乐巨款”。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国际友谊赛,甚至带着“圈钱”的商业目的。
但在两国尚未正式建交的前提下,通过民间的“乒乓外交”破冰、“熊猫外交”预热,再加上这一场“足球外交”的推动,本身就具有浓厚的政治意义。
对外传递的是民间对建交的热情和支持,宣传的是好客华夏的形象。
差旅费用由银河基金赞助,来华的食宿、安保和一系列活动由官方承担。
在燕京踢完一场后,还将前往申城江湾体育场再进行一场较量,相当于两回合的友谊赛。
宇宙队无法从其他市场上获得商业收益,但史蒂夫·罗斯这个老狐狸同样也是抱着提前结交人脉,寻找商业机会的目的跟随前来。
下榻在燕京饭店当日,美驻华联络处主任菲利普·伯顿夫妇便组织了欢迎晚宴,除了宇宙队和国足队员,还有体育界和文化界人士出席。
次日爬长城、逛故宫和颐和园的项目一个都不能少,通通都给安排上,满足记者们所需宣传的素材。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往日清静的工体周围迅速被滚滚人流所取代。
大金鹿、永久、凤凰等二八大杠自行车担纲交通工具的主力。
横梁上坐着兴奋的孩童,后车座上则是搂着男人腰肢的妻子,这样的家庭式球迷协会并不鲜见。
尽管不富裕,饭桌上难得见一顿肉;
尽管或许只有新年才能扯点布料做一件新衣服。
但他们的脸上有笑,眼里有光,充满着对未来的期望。
工体此时虽然能容纳很多人,但几乎全是水泥的石条,连座椅都没有。
门票上也不区分座位号,只有二十四个分区,先到先得。
谁来得早谁能抢到更佳视野的位置。
遮阳棚更不存在,仅有主席台一侧才有一道并不宽敞的棚子。
平日里观看任何体育运动,日晒雨淋在所难免。
简陋的主席台内部,自然是VIP级的观赛者休息区。
一样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都在期待着这场赛事。
各国大使莅临,甚至关系僵硬的苏联大使都在场,中方这边也需要重量级的嘉宾到场。
小休息室内,则是另一番场景。
“朱先生,你向国家计委提出的问题,都非常具有建设性啊。”
老相识的刘家宇堆起满面笑容,和于秋里同时而至。
显然,他们也知晓了顾鸣在洽谈中夹枪带棒的表现,借此机会来圆场。
刘家宇更像唱红脸的,一番开场如春风和煦般温暖。
“您说这话,我可就不乐意了。”
朱利安立即佯装生气,
“赤诚之心,岂能用索取回报划等号?那不就成了一笔交易了么。
我和于主任相谈甚欢,并无任何不快。”
“你说的对,爱国不是交易。”
刘家宇满意地点点头,
“计委的同志性格耿直,难免造成误会。”
“没有误会,都是为了工作。”
既然有了台阶,朱利安当然要踩着下,更何况本来他也没往心里去,只道,
“顾副主任坚持原则、认真负责,也是极令人钦佩的。”
刘家宇随后继续恭维:
“组织非常关注朱先生这样有社会责任心的企业家。
尤其是长城银行在香港货币市场发挥的积极作用,非常令人瞩目;
昆仑能源在海上油田的技术优势名列世界前茅;
克莱斯勒也是世界知名的汽车制造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