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橡木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室内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阴冷的伦敦冬雨,只留下这一室温暖与私密。
“卡拉汉还算识相。”
亨利·摩根叼着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用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弹了弹手中的《泰晤士报》,报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卡拉汉内阁刚刚公布的经济刺激新举措:
一是降低纺织品关税,平抑消费物价。
虽然纺织业曾是帝国工业革命的骄傲,但在进入70年代后早已凉透.
相比其他消费工业,这一块的开放对本土工业的冲击最小,却能有效缓解民众的生活成本压力。
二是宣布北海油田第二批区块招标,并将开采成本的税务抵扣周期拉长,同时成立英国能源公司,采取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方式合作开发。
朱利安端起一盏刚沏好的,冒着热气的伯爵茶,轻轻推到亨利·摩根面前的茶几上。
“唐宁街10号的下午茶,看来是没有白喝。”
下午茶文化不仅是资产阶级的潮流情调,在不同的场景下,更有着截然不同的政治意义。
唐宁街的茶很出名,但并非什么人都有资格被邀入座。
那是一种朴素而高效的政治工具。
相比白金汉宫那种宫廷礼仪的典范,唐宁街的下午茶无需拘谨,甚至对穿着也没严格要求。
各国政要、外国特使、媒体主编以及商业领袖,只要被邀入座,便意味着某种默许的准入资格和政治信号的释放。
亨利·摩根受邀,朱利安低调作陪。
这一场看似随意的茶叙,实则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政治作秀和背书。
一边体现了卡拉汉首相积极寻找经济困境解决方案的勤勉形象,以及与国际金融圈的良好私人关系;
另一边,则彰显了摩根家族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以及朱利安这个华尔街新贵的通天手腕。
到了这个阶层,单纯比拼财力早已毫无意义。
能够在英国最危急的时刻,雪中送炭,拉来中东“狗大户”的石油美元,又撮合国际银行团向英国输血。
这份名望所带来的软实力提升,是在外汇市场赚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信用加持。
就像当年的犹太银行家雅各布·希夫为日本发行战债,助其打赢日俄战争,被日本奉为座上宾一样。
朱利安看似没有出一分钱,但前面以家族之名解决了意大利里拉危机,现在又通过个人影响力拯救跌入谷底的英镑。
即便有小报会将此举与IMF的苛刻条款联系在一起,英国高层也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可靠、值得信任的盟友。
两套并不违反原则,投桃报李的刺激经济方案,便在这样的默契下相继出台。
“北海油田投资也不是小数。”
亨利·摩根放下报纸,布满皱纹的手指指向上面刊载的英国地图,语气中带着生意人的精明,
“陆地港口、输油管线、后勤补给基地,都需要大投资。
咱们可以组建联合公司来降低风险,把管道延伸到比利时的欧洲腹地。”
“德士古年净利润预估30亿美元,菲利普斯随着墨西哥湾、挪威北海油田的开发也都赚发了。”
朱利安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明知故问道,
“您握着下金蛋的鸡,居然要跟我合作?”
“下金蛋?”亨利·摩根翻了个白眼,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在埃克森和美孚面前,谁敢说自己下金蛋?”
“啊,我明白了。”
朱利安又故作恍然大悟,
“您是缺钱了,打算出手德士古和菲利普斯的股权!”
“小狐狸,你接着跟我装?”
亨利·摩根吹胡子瞪眼,佯装恼怒,
“埃克森和美孚占据市场半壁江山,我们应该联手合作。”
“您想做掉谁?”朱利安笑着反问。
“什么叫我想做掉谁?老子不是你们意大利黑手党。”
亨利·摩根讽刺道,语气中带着老派美国人的傲慢。
“诶?您再提黑手党,我可就要跟你好好掰扯一下大萧条的根源了。”
朱利安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美国钢铁、AT&T,哪个不是在垄断的那根丝线上跳舞?”
“正因为如此,”
亨利·摩根冷笑一声,语气转为务实,
“我才要向能源方向倾斜资源,以防不测。
但是就你们扶持的吉米·卡特那股软弱劲,他可没胆量朝这些巨头开刀,那背后涉及的是数十万就业岗位。”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