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为后石油美元时代布局,也在为自己的历史名声寻找更坚实的注脚。
“财长先生,英国人的眼泪快流到波托马克河了。”
朱利安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我听说丹尼斯·希利昨天在您办公室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西蒙没有否认,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想要30亿美元的IMF备用信贷,外加10亿特别提款权。条件是‘逐步削减赤字’和‘维护英镑稳定’。”
特别提款权,是IMF在1969年创设的一种账面资产,俗称“纸黄金”。
主要用于成员国弥补国际收支逆差或偿还IMF债务,其价值由一篮子货币决定。
每个成员国可按认缴份额行使。
印尼也曾动用过,但份额仅有9000万美元。
而英国作为老牌帝国,份额自然大得多。
“逐步?维护?”
朱利安冷笑一声,
“他们还有时间逐步吗?金边债券的收益率已经飙升至18%,比印尼的国债收益率还高!
老金边债在市场上五折就能买到;新债票面贴息虽高,却坚持无折扣发售,整个伦敦金融城都在罢市抵制!
希利所谓的‘维护英镑稳定’,就是用最后那点可怜的外汇去填无底洞,然后三个月后回来要更多钱。”
“那你建议怎么做?”
西蒙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擦拭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朱利安的脸。
“很简单。”
朱利安竖起一根手指,
“砍掉30亿英镑的公共开支,把福利预算压缩到70亿英镑的安全线以内。
这是英国财政还能承受的极限,也是IMF应该设置的硬性门槛。”
“30亿英镑,接近英国GDP的12%。”
西蒙的表情严肃起来,
“工党不会答应的。他们的基本盘会炸锅,工会明天就能发动总罢工。”
“没关系,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朱利安不以为意,
“工党的左翼顽固派还在幻想无附加条款的借款呢。
哪怕IMF提出任何微不足道的条件,他们都会跳起来骂娘。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一开始就把价码开得足够高。”
“你说得对。”
西蒙无奈地笑了笑,
“丹尼斯·希利就算在华盛顿签了备忘录,回到伦敦也可能被下议院否决。
这需要数月的艰苦谈判。但我需要在12月之前完成签约。”
大选年的不确定性,福特能否连任,连任后是否会更换财长都让西蒙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解决掉英国这个顽固的堡垒。
朱利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同时,立即废除所有外汇管制,让资本自由进出。
既然他们要捍卫伦敦金融城的地位,就不能一边号称自由市场,一边偷偷管制资本外流。”
西蒙戴上眼镜,沉吟片刻:
“你这是在逼工党政府自杀。”
“那也比整个国家破产强。”
朱利安毫不退让,
“财长先生,你经济学出身,你应该比我清楚——英国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战后三十年,他们把福利国家做到了极致,工会权力凌驾于政府之上,国有企业年年亏损靠财政输血。
现在不过是账单到期了。
伦敦和纽约是国际金融中心的两极,伦敦陷落会冲击整个欧洲货币体系,最终也会伤害到美国的利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
“而且,英格兰银行必须停止无效托市。
他们这几个月烧掉了一百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换来了什么?
英镑从2.05跌到1.52,什么都没拦住。
继续托市,只会把最后那点家底也赔进去,然后让IMF来收拾一个更烂的摊子。”
“你的想法和我一致。”
西蒙微微颔首,
“我已经告知希利,这是必须改变的条件。无效的托市,再多的借款都会变成坏账窟窿。”
“没错,英国人必须拿出实质性的结构性改革承诺。”
西蒙略一思索,提出了更现实的问题:
“如果英国人不接受呢?我当然可以强硬施压,但问题是,如何让工党点头同意?有没有备选方案?”
“当然有,而且就掌握在您手中。”
朱利安微微一笑,显然早有预案,
“第一,30亿英镑的福利削减是必要条件,但可以按三年分阶段执行,给他们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