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内,是一间充满70年代风格的办公室:
深色木质家具,墨绿色呢绒窗帘,墙壁上挂着《万里长城》的织锦画。
空气中弥漫着香烟,旧报纸和浓茶混合的独特气味。
气氛却与这沉稳的布置格格不入,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桌上散落着数份刚刚送来的西方主流报纸,头版标题触目惊心。
《纽约时报》报道:
“燕京时间7月28日凌晨,华国唐城市发生里氏7.8级毁灭性地震。
初步估计震中烈度达XI度,整座城市被夷为平地,震感波及整个华北。
伤亡数字尚无法统计,但预计极为惨重。
联合国秘书长库尔特·瓦尔德海姆已致电燕京,表示联合国愿提供一切必要的人道主义援助和技术支持。”
《华盛顿邮报》称:
“美国驻京联络处主任托马斯·盖茨表示,美国政府深切关注唐城地震灾情,愿意提供任何所需的帮助。
包括派遣专业救援队、提供医疗物资、帐篷、食品等紧急援助,并已通过外交渠道向中方传达此意。”
“三木武夫内阁已根据外相宫泽喜一的建议,决定提供一批紧急救灾物资。
包括药品、毛毯、帐篷等,并指示驻华大使小川平四郎即刻转达。
日方表示,物资已准备就绪,待接受即可启运。”
然而,几乎所有报道都指向同一个后续:
这一国际社会的普遍善意,在7月30日,遭到了燕京当局正式而礼貌的婉拒。
英国外交大臣安东尼·克罗斯兰刚刚宣布的援助意向,恐怕也将面临同样命运。
办公室内,驻联合国大使黄桦眉头紧锁,他将一份已经在联合国大使散发的《人日》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朱利安。
报纸头版,是一篇措辞铿锵,标题醒目的社论——《英雄的人民不可战胜》。
朱利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方块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社论将这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定性为
“用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锻炼的华夏人民,战胜自然灾害的伟大凯歌”。
它极力颂扬“社会主义制度的极大优越性”和“革命群众的英雄气概”,甚至以强烈的语气,将国际社会的援助提议。
暗指为“别有用心者的政治操弄”和“试图否定我国人民自力更生伟大精神的意识形态偏见”。
文中引用的灾区口号,诸如“它来一次地震,咱来一场革命”。
“十二级台风刮不倒,七级地震震不垮”。
在朱利安看来,字字刺眼,句句惊心。
“砰!”
一声闷响,朱利安的手掌重重拍在硬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轻轻跳动。
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溢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痛心。
“黄大使!”
“几十万同胞生死未卜,数百万人家园尽毁!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搞这一套?!拿着这种东西——”
他用手指狠狠戳着那份报纸,
“——分发给各国代表团传阅?你们不觉得……这荒唐透顶,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吗?”
“朱先生,朱先生!稍安勿躁,你先坐下,喝口茶。”
黄桦大使年近花甲,是经历过战火与革命风雨的老外交官,此刻虽然面色凝重,但依旧保持着外事工作者的沉稳。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激动得想要站起的朱利安按回椅子上,将一杯刚沏好的,滚烫的绿茶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支香烟。
他自己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我们婉拒外部的官方援助,并非不识好歹,不领国际社会的善意。
这是基于我国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贯外交原则和国家立场。
我们相信,依靠人民自己的力量,完全可以战胜这场灾害。
接受外援,尤其是来自西方国家的援助,可能会被误解,带来不必要的政治影响。”
“原则?底线?”
朱利安猛地打断他,眼中怒火更炽,
“黄大使,您告诉我,是意识形态的原则大,还是几十万,上百万活生生的人命大?!
你们这是拿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他语速加快,字字如刀:
“国内有专业的重型救援机械吗?
有应对这种特大震灾的专业救援经验和科学方案吗?
有足够应对大规模创伤感染的特效药品和血浆吗?
有能保障百万人基本生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