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已浓,两岸摩天大楼的灯光渐次亮起,将海面映照得一片璀璨流光。
书房内却一片静谧,只有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
朱利安倚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中,嘴里叼着那支燃了半截的哈瓦那雪茄,拨通了一通往利雅得的加密电话。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沙特石油部长亚马尼略带沙哑的声音。
“晚上好,部长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的休息。”
朱利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从容,
“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据说欧佩克内部正在酝酿新一轮的原油提价?”
“哈!朱利安,你的鼻子永远比猎犬还灵,利雅得的太阳还没落山呢。”
亚马尼爽朗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热络,随即转为略带厌烦的吐槽,
“是那些不知节制的波斯人在鼓噪。
他们要求将油价推回到每桶13美元,以保卫收入。
你知道的,西方的通货膨胀推高了工业品价格,我们手里的美元购买力在不断缩水。”
“这是一个经典的死循环,部长先生。”
朱利安轻轻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
“原油价格上涨,会立刻推高所有工业原料的成本。
工人实际工资缩水,就会罢工要求加薪。
所有这些增加的成本,最终都会层层转嫁,落在终端消费者身上,进一步加剧通胀预期。
然后,他们又会抱怨美元贬值,要求更高的油价……周而复始。”
“我又不是经济学课堂上懵懂的学生。”
亚马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伊朗同行们的轻蔑,
“巴列维花钱的速度比印钞票还快,他那个‘伟大的文明’蓝图和军队现代化,像个无底洞。
他们只是极度渴望立刻就能到手的美元,来填补财政窟窿和满足王室挥霍罢了。”
朱利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清楚伊朗的现状。
这个国家在1973年石油危机前,年石油收入不过40亿美元,危机后狂飙至近200亿,与沙特并称海湾“双雄”。
自诩为“海湾宪兵”的巴列维,在得到尼克松“无限军购”的承诺后,更是野心膨胀。
大规模采购F-14“雄猫”等先进装备,同时在国内推行激进的“白色革命”——工业化与世俗化改革。
计划看似宏大,但巴列维家族及其亲信通过特许权、土地征用补偿、政府合同回扣,早已将大部分改革红利中饱私囊。
所谓的反腐败,更多是清除政治异己的工具。
国家表面光鲜,内部却矛盾重重,对石油美元的依赖已到饮鸩止渴的地步。
亚马尼的声音严肃了些,带着技术官僚特有的审慎,
“按照我的想法,最佳策略是与主要工业国的通胀指数进行温和挂钩,小幅、渐进地上浮油价。
这才是增量保市场的长远之道。
但你知道,欧佩克内部,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甚至印尼,现在都倾向于支持伊朗的激进提价方案。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美元数字。”
“您的计划是理性的远见,而他们则是短视的贪婪。”
朱利安一针见血,
“在没有健全的财政规划,产业投资和福利分配机制的情况下。
骤然获得大量石油美元,只会滋生腐败,扭曲经济结构,形成资源诅咒式的长期依赖。
对国民经济的健康发展毫无益处,只会养肥一批买办和蛀虫。”
“是的,这正是我所担忧的。不过……”
亚马尼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给我来电,总不会只是为了赞同我的观点吧?
油价涨跌,对你那些长期供应合同的影响似乎不大。
你在打什么主意,我的朋友?”
“我想劝说您,支持这次提价。”
朱利安语出惊人。
“你疯了?!”
亚马尼的音调瞬间拔高,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错愕与激动,
“这会大幅增加苏联的石油出口收入,等于白白给克里姆林宫输送弹药!
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也不符合华盛顿的利益吧?”
“部长先生,请冷静。”
朱利安的声音依然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
“苏联的石油主要出口到东欧卫星国,结算用的是卢布。
油价上涨,意味着莫斯科可以从东欧小弟们身上榨取更多的实际资源。
东欧那些本就经济困难的国家,会被吸得更干、更穷。
当它们内部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