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伦敦金融城缺资本吗?
巴克莱、劳埃德、西敏寺、米特兰这些清算银行缺钱吗?
不,他们不缺!
金边债券收益率持续攀升,本质上是英国本土的金融资本在用脚投票,是一种‘罢市’行为。
是源于对英国政府经济政策与偿债能力的深度不信任。”
金边债券是英国国债的俗称,因其在19世纪发行时债券周边镶有金边,象征最高信用等级而得名。
“嗯……这一点,确实如此。”
格林斯潘语气软化,点了点头。
他无法反驳这个基本事实。
英国四大清算银行早已在全球布局,去年更是大举进驻巴林,尽管“石油英镑”体系已无可挽回地衰落,但他们凭借昔日的宗主国网络与金融底蕴,仍在大量吸收廉价的石油美元。
朱利安心中暗自哂笑。
他没主动招惹对方,对方却来给他上眼药?
巴林离岸金融中心的整套法律与监管框架,全是他麾下团队主导设计的,那里的具体情况,他比在座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如今的巴林虽仍是个大工地,但其“金融自由港”法案一经颁布,抢先吃到第一口肥肉的“长城银行”已成为业界羡慕的对象。
国际银行蜂拥而至,争夺廉价的石油美元存款。
除了华尔街几家大行象征性地知会过他,欧洲的英、法、德、瑞等国银行,跑得比谁都快。
朱利安没有再与格林斯潘纠缠于细节。
他做出了总结性陈述,提出了在座银行家们未必愿意直接点明的冷酷结论:
“因此,我认为,针对英国的危机,我们不能再寄望于复制另一个‘国际银团’式的临时托市方案。
英镑的体量太大,英格兰银行的干预能力和其背后问题的政治性太强,非市场的力量难以长期支撑。
我们必须寻求一种机制,能逼迫英国进行根本性的结构性改革。
而能施加这种压力的,不能仅仅是商业银行的联盟,甚至不完全是G10央行的松散合作。”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关键词:
“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样的多边机构正式下场。
以提供附加了严格条件的援助贷款为筹码,与英国政府进行谈判,迫使其做出削减公共开支、放松管制、改革僵化的劳动力市场等一系列痛苦的承诺。
只有外部强大的制度性压力,才有可能打破伦敦的政治僵局,以及唐宁街与工会之间那种危险的政策默契。”
他的话音刚落,圆桌旁出现短暂的沉默。
只有雪茄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朱利安的分析,既冷酷又现实,直接点破了“拯救英镑”这一金融表象下的政治经济学本质。
这不再仅仅是汇率波动或流动性短缺的问题,更是涉及国家主权、政治路线与社会契约的深刻博弈。
而IMF的介入,意味着将英国的经济主权部分置于国际监督之下,这对于一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而言,将是极其艰难且带有屈辱感的选择。
但很可能,是唯一现实的选择。
保罗·沃尔克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目光透过烟雾,变得深邃难明。
他不置可否,但显然朱利安的话,为这场关于如何应对英镑危机的讨论,做出了清晰指向。
IMF是个绝佳的政策型工具,但通常用于资本薄弱,议价能力低的发展中国家。
面对英国这样的西方核心盟友,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任何“条件”都需掺杂更多政治考量。
对意大利,IMF都没有足够的硬气;
对英国,要想说服工党政府接受苛刻的结构性调整条件,无疑难上加难。
“资本只有不受阻碍地自由流通,才能让英镑汇率最终回归理性。”
朱利安趁热打铁,继续施加压力,
“目前,英国北海油田的开发进度远不如挪威迅速,除了地处环境更恶劣的深海,融资成本高企也是重要原因。
在IMF与英国政府的谈判有明确结果之前,我认为国际银行团不宜贸然行动。
石油美元虽然体量庞大,成本低廉,但绝不能陷入一个看不到改革决心的无底洞而被长期套牢。
您认为呢,主席先生?”
朱利安劝说在座的资本巨头们保持步调一致,暂时按兵不动,甚至适度收紧对英信贷。
让英格兰银行的外汇储备在市场的持续攻击下逐渐耗尽,迫使英国政府除了向IMF求援之外别无他途。
这不仅需要华尔街各大银行形成默契,更需要摩根和洛克菲勒这两大华尔街核心力量,去说服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