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扭曲的政策下,各大银行承担了巨大的汇率风险,都在赌里拉不会贬值。
当里拉开始狂跌时,它们只能疯狂借入外币来对冲……
实际上,无论米兰还是罗马,整个金融系统的风险系数都在呈螺旋式上升,就像在走钢丝!”
“我明白了。”
朱利安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您的意思是,如果汇率继续下跌,全意大利的银行体系都可能面临破产清算的风险?”
“正是如此!”
巴菲双手一摊,表情充满了无奈与沉重,
“整个金融体系,加上外部游资的冲击,正在形成死亡螺旋。
央行缺乏独立性,只能被动接手市场上无人问津的财政部新债。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为财政部垫付了9万亿里拉的国债!
而央行的外汇储备,仅剩下5亿美元。”
9万亿里拉,按当前混乱的市场汇率折算,大约相当于100亿美元——听起来甚至没有印尼国家石油公司的债务窟窿大。
当然,这9万亿里拉并非全是真金白银的支出,其中大部分是通过与德国央行,美联储的双边货币互换等记账方式操作的,实际支出大约在6万亿里拉的本币。
这些数据近乎公开,巴菲没有夸大,也无法缩小。
“那么,您的计划是?”朱利安直接切入核心。
“遏制恶性通胀,稳定里拉汇率,同时出台更严格的外汇管制措施,并大幅提高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强制去杠杆。”
巴菲说出了技术官僚的标准答案。
“这是正确的方向,金融系统性风险必须控制。”
朱利安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您还希望借由我的渠道,降低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援助条款的依赖,对吗?”
“您与美国财政部长的私交,说服IMF并非难事。”
保罗·巴菲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美国占据IMF最大投票权,财长的态度往往能左右IMF的决策,这并非秘密。
朱利安心中飞速权衡。
他需要考虑的,是能否说服华尔街那些老牌势力,共同“消化”意大利国债的份额,以及如何从中为维托里家族谋取最大利益。
“私交归私交,巴菲先生,我并非‘影子财长’,此事需要更多层面的考量与协调。”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随即反问:
“目前与IMF的谈判,主要卡在哪个环节?”
“Scala Mobile!(工资滑动调整机制)”
巴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个词,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懑,
“你可能不太了解。这是四五十年代工会争取到的核心权益。
只要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上涨一个点,所有覆盖工人的合同工资就必须自动上调相应的点数。
这机制覆盖了全意大利超过80%的雇员。
IMF要求冻结甚至废除这一条款,但天民党政府根本不敢动,这会动摇他们的执政根基。
而且,国内左翼极端组织已经放出风声,谁敢动工人工资,就将面临暴力对抗。
菲亚特的好几位高管去年都曾受到袭击。
所以,裁员和冻结工资,是任何政治派系都不敢触碰的‘逆鳞’。”
“遏制通胀,如果无法动工资这个最大的成本项,仅靠货币和财政手段,恐怕难以奏效。这几乎是在逼迫企业破产,大家一起玩完。”
朱利安感慨道。
英国的工会也强势,但极少走到这种极端地步。
意大利这种“只能涨不能降,还不让裁员”的刚性制度,纯属尾大不掉,是过去过度妥协留下的“回旋镖”。
他心中暗忖,这也难怪欧洲竞争力逐渐下滑。
“你要理解,亚得里亚海对面就是南斯拉夫。”
巴菲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左翼思潮在意大利非常活跃,这是冷战的现实前线。”
“好吧,地缘政治是无法回避的严肃话题。”
朱利安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
“央行团队内部测算,汇市重新开放后,汇率稳定在哪个区间相对合理,且具有可操作性?”
“830到860里拉兑1美元。”
巴菲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区间,
“配合严格的外汇管制和提升的银行准备金率,能够初步稳住金融体系,避免崩盘。”
这个区间还算务实。朱
利安迅速盘算,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还有大约5%的头寸被锁在意大利,平均建仓成本极低。
将汇率稳定在这个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