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却是一片与狂热隔绝的静谧。
朱利安将怀里好奇张望的儿子安杰洛轻轻交给谢丽尔,对央行行长保罗·巴菲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前一后步入走廊尽头更为私密的小包厢,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绝大部分喧嚣隔绝在外。
“巴菲先生,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让您如此急切?”
朱利安示意对方在舒适的沙发落座,自己也解开西装单排扣,从容地靠进柔软的椅背。
此刻的他,与方才在外界贵宾区那个略显腼腆,抱着孩子的奶爸判若两人,一种沉稳而极具掌控感的气场自然流露。
侍者悄无声息地端上两杯香气浓郁的意式浓缩咖啡,又迅速退去。
保罗·巴菲没有去碰那杯咖啡,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紧锁朱利安,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
“朱利安,我想听听你对意大利经济和里拉的真实看法。”
他的语气直接,甚至有些生硬,脸上难以掩饰的迫切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
“说实话,巴菲先生,我对意大利的具体情况了解未必深入。”
朱利安摊开手,语气平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石油危机冲击了所有国家,这不是意大利独有的困境。
关键在于应对之道——联邦德国和日本,就走在了相对正确的道路上,用坚实的工业出口来夯实根基,对冲风险。”
他顿了顿,列举出精确到令人侧目的数字:
“以日本为例,前年其贸易逆差高达66亿美元,外汇储备几乎枯竭,险些断流。
而去年,全年逆差已收窄至23亿美元。这背后,固然有石油成本激增的压力,但日本工业品,尤其是汽车的出口爆发力不容忽视。
去年日本汽车总销量694万辆,其中直接出口就达268万辆,仅丰田一家就占了近半份额。”
他没有列举联邦德国的数据,因为那会让意大利显得更加尴尬。
即便在石油危机冲击下,德国去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贸易顺差,出口创汇94亿美元,法兰克福股指跌幅也远小于其他市场。
这是欧洲工业基石无可动摇的底气。
“意大利拥有同样深厚的工业底蕴,”
朱利安话锋一转,语气显得真诚而带有鼓励,
“潜力远未被充分发掘。一个真正稳定高效的政府,配以更加务实,灵活的货币与财政政策,走出阴霾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话像是一剂温和的安慰剂,但也止步于此。
保罗·巴菲有些无奈地笑了,扬起手,做了个意大利人谈话时惯用的夸张手势:
“朱利安,我知道你们维托里家族是带着‘爱国情怀’回到意大利,是来帮助解决问题,提升家族声望的。
我更知道,你在日本的布局已经开始收获回报——没有你的资本和策略,日本经济恢复不会如此迅速。
还有印尼,你量身定做的‘休克疗法’方案虽然尚未完全见效,但你绝不会做无用之功。
纽约市债务重组、印国油贷款违约……这些教科书级的案例,都出自你的手笔。”
他身体前倾,目光更加恳切:
“所以,请不要再对我用那些外交辞令。意大利需要真实的帮助,我需要你开诚布公的意见。
告诉我,我们真正的症结在哪里,又该如何破解?”
“感谢您如此高的评价和信任,巴菲先生,这让我受宠若惊。”
朱利安坦然接受了这份恭维,神色却依旧平静,
“我感受到了您的焦虑,也愿意提供帮助。
但就像医生看病,必须了解全部症状才能对症下药,而非盲目开具处方。
请您告诉我,现在最核心的困难究竟是什么?”
“该死的财政部,简直烂透了!”
巴菲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失态,稍微调整了呼吸,但语气依旧激烈,
“石油危机加剧了财政赤字,财政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发行新债,向银行系统‘借钱’!
他们只顾眼前,完全无视银行的累积风险,甚至放宽信贷上限来配合发债!
还有南部开发的那些无底洞一样的巨额投资……”
“那不勒斯,西西里……”
朱利安轻轻呷了口咖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黑手党盘踞,营商环境堪忧。
此顽疾不除,再多投资恐怕也是泥牛入海吧?”
“咳……”
巴菲面露尴尬。纵容乃至利用黑手党的,本就是台上那些政客,清扫谈何容易?
他迅速转移话题,回到更“技术”的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