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座城市,话题总是复杂而多层次的。
它不像罗马那般满载帝国史诗,缺乏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极致文艺气质。
亦无热那亚作为古老自由港的航海传奇,更不像威尼斯商人那样将市侩精明刻进骨子里。
米兰城安静地坐落在富饶的波河平原中心,城市肌理以宏伟的米兰大教堂为核心向四周铺展。
这里是十字军东征的起点之一,抬头便能望见北方阿尔卑斯山脉连绵的冷峻轮廓。
它是欧洲四大都会区,意大利无可争议的工业心脏、金融枢纽、文教与时尚艺术殿堂。
与洛杉矶豪宅云集的“黄金三角”相比,米兰的奢华凝结在由斯皮加街、曼佐尼街、蒙特拿破仑大街和但丁街围成的“黄金四角”之中。
这里云集全球顶级奢侈品牌,是老钱与新贵交织的核心场域。
有趣的是,在美国,意大利裔想挤进盎格鲁-撒克逊精英圈,往往备受冷眼,甚至被贴上“黑手党”的粗鲁标签。
但回到故土,除了略带美式腔调的意大利语会引来善意的调侃。
他们不仅不受歧视,反而因其兼具辉煌的故土传承与雄厚的海外资本,被视为自己人而备受青睐。
这与加拿大魁北克的法国后裔在巴黎所遭遇冷脸,形成鲜明对比。
在曼佐尼街一栋拥有百年历史的优雅老宅内,刚从罗马归来的族长安德烈·维托里,正抱着怀中扭来扭去的曾孙安杰洛。
这位西海岸教父脸上惯常的严肃已然消融,眼神里尽是隔代亲的慈爱。
家族的血脉在此刻得以延续,意义非凡。
壁炉中木柴噼啪作响,将房间烘烤得温暖如春,一场非正式的小型家族会议,就在这温馨又不失庄重的氛围中开始了。
“洛伦佐,说说你的想法?”
安德烈首先将目光投向已在意大利经营一年的儿子,语气平和却带着考较的意味。
“父亲。”
洛伦佐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
这是他挽回在家族内部地位的关键机会,必须抓住。
他甚至放下身段,先肯定了儿子的决策:
“朱利安当初收购AC米兰足球俱乐部,是一记极具前瞻性的妙招,
担任俱乐部主席这一年,让我受益匪浅。”
“哦?展开说说你的收益。”
安德烈微微眯起眼睛。
怀里的安杰洛似乎也感受到气氛,安静下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洛伦佐,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口水,仿佛也是个小听众。
“首先,意大利左翼政治力量强大,社会党与意共背后是庞大的工会势力。
而AC米兰足球俱乐部,是一个能够跨越政治隔阂的独特存在,它本身便带有深厚的工人阶级属性。”
洛伦佐的阐述清晰起来,
“相比于阿涅利家族私有代表都灵老钱阶级的尤文图斯,或是资深球迷弗莱佐利所有,深受中产阶级喜爱的国际米兰。
AC米兰是基层民众的信仰图腾,分散的股权,维托里家族‘归国侨胞’的身份提供了完美的保护色。
通过俱乐部董事会,我与米兰乃至意大利各派实权人物建立了超越政治的私人友谊。
以此为基础,家族投资抄底意大利市场,所遇阻力将远小于以‘美资’身份直接闯入所引发的反感。
我们不是来乞讨的穷亲戚,而是带着真金白银,回来‘拯救’意大利的天使!”
这番话不仅点明了意大利微妙的政治格局,也为朱利安当初一个并未深思熟虑的决定,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战略背书。
说实话,朱利安当初买下AC米兰,更多是想给父亲洛伦佐找个体面又远离权力中心的流放地。
同时觉得在足球商业价值未被充分发掘的时代,收购一家传统豪门成本低廉,还能为家族增光。
尤文图斯是菲亚特阿涅利家族的禁脔,买不到;正处“大国际时代”辉煌期的国际米兰,其老板安杰洛·莫拉蒂是石油大亨,不可能出售。
只剩下AC米兰这个选项,却误打误撞,成了一枚嵌入意大利社会肌理的绝妙棋子。
安德烈微微颔首,表示赞赏。
“但是,”
洛伦佐话锋一转,露出忧虑,
“洛克希德行贿丑闻的爆发,让形势变得微妙。
尽管没有媒体直接将洛克希德与我们维托里家族捆绑,但已有影射指出洛克希德是‘加州财团关联企业’。
我们必须谨慎,避免被左翼势力视作不受欢迎的‘美元闯入者’。”
“这确实需要小心应对。”安德烈郑重地点头。
“那就彻底切割。”
朱利安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