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第一步,必须配套进行深刻的行政和税收制度改革。
提高政府效率,扩大税基,加强征管。
同时,大力推进公营部门和企业民营化。
将那些常年亏损,需要财政不断输血的国企包袱甩掉。
既能减轻财政负担,又能通过出售资产获得宝贵资金,用于偿还债务或关键投资。
最后,重新安排外债,并积极寻求新的、条件更优的外援。”
他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解决恶性通胀,就像处理一个巨大的脓疮。
温和敷药没用,必须果断切开,将脓血彻底排出,然后才能消炎生肌,真正恢复健康。
现在的印尼,就需要这样一场彻底的外科手术。”
“但这个过程……将是致命的。”
威佐约长叹一声,手指紧紧把着椅子扶手,
“失业率会飙升,物价会飞涨,社会不满将达到顶点。
这很难得到苏哈托总统的首肯,更难以在国会通过。
我们必须考虑‘休克’过程中可能爆发的混乱,那可能是颠覆性的。”
“不,我认为苏哈托最终会同意。”
朱利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你有什么把握?”
阿里追问。
“这是我的秘密武器,时机未到,暂且不能透露。”
朱利安卖了个关子,但随即抛出一个诱饵,
“但我们不妨想想,这场货币改革中,最大的潜在受益人会是谁?”
威佐约和阿里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货币大幅贬值,整个国家的资产缩水,但以美元计价的资产和海外财富却相对升值……”阿里喃喃道。
“没错!”
朱利安接过话头,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讽刺,
“首先是总统家族那些活跃的成员们。
他们手中持有大量美元资产,或依赖美元结算的海外生意。
卢比贬值,他们的海外财富相对更‘值钱’。
这可比在那些臃肿的国企里强占干股、把持许可证,赚得要多得多,也快得多,还更安全。
我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份足够有吸引力的方案。”
他话锋一转,直指两位技术官僚的痛点:
“而两位学长,虽然执掌国家财政经济大权,但五大国有银行的那些行长,何时真正听从过财政部的指令?
印国油里的军方代表,又何时考虑过国家预算的困难?
你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带着镣铐跳舞!”
这话戳中了威佐约和阿里的心事,他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技术官僚的空有抱负而无实权,是他们最大的痛点。
“所以,”
朱利安图穷匕见,抛出了他真正的方案核心,
“我会建议苏哈托总统,成立一个全新的 ‘国家经济发展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将全面监管能源、金融、工业、招商引资等所有核心经济领域。
比如,对印国油,剥离其下游炼化、销售等业务,由该委员会主导成立国家主权基金,持股51%,成立‘国家炼化集团’。
其余49%股权,可以分配给有实力的集团认购,但他们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
债务重组五大国有银行,保留一两家主力,其余全部民营化,主权基金可视情况保持一定股份。
委员会将收回印国油的分成协议审批权,不能再让企业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同时,主导矿产等资源的开发审批,制定统一的招商引资政策……休克疗法与经济权力结构的彻底改革必须同步进行!
不能等到病人快死了,才去争论手术刀该由谁拿!”
权力!集中的经济决策与监管权力!
威佐约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与阿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压抑的激动与渴望。
一旦这个“国家经济发展委员会”成立,并由他们这样的技术官僚主导,那么长期被军方、家族势力掣肘的窝囊气将一扫而空!
他们将真正掌握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至于经济利益……只要大权在握,什么样的利益无法触及?
“我需要一份详细周密,具有说服力的计划书,”
威佐约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和兴奋。
“才能以此去游说总统,以及……说服国会的关键成员。”
“明天上午,我的助理会将计划书送到您的办公室。”
朱利安承诺道,语气从容不迫,
“至于军方和苏哈托总统家族那边……我将在关键时刻进行临门一脚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