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绝无可能接受。”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两位技术官僚道出了他们最深的恐惧——经济崩溃与社会动乱。
“两位学长,”
朱利安放下酒杯,双手摊开,
“请容我直言。我们首先需要看清问题的本质。”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所谓的燃油补贴,名义上由国家财政承担,但实际上,过去多年都被苏托沃以‘统收统支’的名义,掩盖在印国油庞大而混乱的账目之中,形成了惊人的隐性债务。
结果就是,印尼人民虽然享受着仅相当于国际价格三分之一的廉价汽油,但通货膨胀依然失控。
这相当于用国际银行团借来的宝贵外汇,来补贴一个效率低下,腐败滋生的无底洞,仅仅是为了维持表面脆弱的统治稳定。
这导致政府的经济管理职能完全失灵,央行和财政部无法通过正常的货币和财政政策进行宏观调控,整个经济严重失衡。”
他目光扫过两人:
“现在,正是斩断这个扭曲的利益链条,让经济政策回归理性,让你们真正掌握国家经济财权的最好时机,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道理我们明白,”
威佐约的忧虑并未完全消除,
“但一刀切地立即取消,震动太大。能否……有所缓冲或替代方案?”
“当然可以。”
朱利安显示出灵活性,
“不立即取消补贴也可以,但必须彻底改革补贴机制。
将补贴从扭曲印国油隐性债务模式,转变为由财政部直接透明地对炼化环节进行补贴。
钱要从台面上走,接受议会和审计监督。
不能再让印国油‘卖得越多,亏得越多’,最后债务黑洞吞噬一切。”
“但国家财政已经濒临崩溃,”
阿里苦笑,摊开手,
“我们寻求IMF援助,本是为了稳定通胀,度过危机。
若改革引发更大动荡,那岂不是饮鸩止渴,成了霍乱的根源?”
“我的学长啊!”
朱利安的语气变得有些痛心疾首,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现在是个死结!
局势已经到了即将天下大乱的边缘,两位还在纠结于细枝末节的缓和手段?”
他转向两人,目光如炬:
“我们看看最简单的数据:去年以来,通胀率高达40%!
这对于一个石油出口国来说,本身就是骇人听闻的!
石油美元的收入被挥霍,被侵吞,没有用在正道;
巨额的燃油补贴也未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养肥了蛀虫。
为什么?因为汇率严重高估,资本外逃如潮!
今年以来,外国直接投资几乎为零!
连传统的日本投资财团,也只把印尼当作廉价的石油供应地和商品倾销市场,而不是设立工厂,创造就业的目的地。
他们正集体转向波斯湾和欧美!
连隔壁的新加坡都在拼命出台政策吸引外资,降低失业,而我们呢?”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敲打着两位技术官僚的神经:
“印尼现在就坐在火山口上,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任何温和的补药都只是苟延残喘,治标不治本。
现在需要的,是一剂猛药,是休克疗法!”
“休克疗法?”
威佐约和阿里几乎同时重复了这个词,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熟知经济学理论,自然明白这个陌生术语背后意味着怎样剧烈的动荡和痛苦。
“是的,休克疗法。”
朱利安回到座位,如同阐述手术方案,
“简而言之,就是从控制社会总需求出发,采取严厉的行政和经济手段,在短时间内强制性地,大幅度压缩消费和投资需求。
使社会总供求达到一种暂时的平衡,从而迅速遏制恶性通货膨胀,为后续恢复经济秩序创造条件。
由于其政策冲击力极强,短期内必然导致社会经济生活产生巨大震荡,甚至出现类似医学上的‘休克’状态。”
威佐约和阿里都是经济学博士,一点就透。
阿里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实行紧缩的货币和财政政策。
压缩政府开支,放开价格管制,实行贸易自由化。
同时……让货币一次性大幅贬值到位?”
“学长说的对,但还不够全面。”
朱利安进一步勾勒蓝图,
“货币主动大幅贬值,是实现汇率稳定的前提,也能瞬间提升出口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