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朱利安嘴角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总统先生,我此行,正是来帮您解决麻烦的。”
解决麻烦?
你他妈就是最大的麻烦!
苏哈托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屈辱,手上却更加用力地拍了拍朱利安的手背,脸上笑容依旧,甚至更盛:
“印尼人民会记住朋友雪中送炭的情谊。那就有劳维托里先生了。”
“分内之事。”
朱利安微笑着收回手。
在这充满机锋的初次交锋后,双方又公式化地介绍了各自的核心随员。
苏哈托的阵容堪称豪华,几乎囊括了印尼统治阶层的所有支柱:
文官集团:
首席助理苏托波·尤维诺和国务秘书苏达莫诺这两位左膀右臂;
掌控国家钱袋子的“伯克利黑帮”——国家发展计划国务部长威佐约、财政部长阿里·瓦达纳;
代表爪哇本土世袭豪门利益、已连任三届、根基深厚的内政部长阿米尔·马赫穆德;
以及拥有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背景,在技术官僚中代表非“伯克利经济帮”一派的环境与人口部长埃米尔·萨利姆。
军方巨头:
面容刚硬、目光如鹰的陆军司令马库斯·约蒂约诺托;
略显儒雅却暗藏锋芒的陆军参谋长苏里约;
以及一脸深不可测的情报协调机构负责人约加·苏格莫。
一番繁冗的引见、客套、合影后,双方终于携手步入主宴会厅。
厅内景象,与宫墙外那个在台风后略显狼藉的雅加达,判若两个世界。
水晶吊灯将挑高的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巨大的大理石柱上装饰着繁复的浮雕。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高级雪茄与珍馐美食混合的奢华气息。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熠熠生辉。
到场的皆是印尼政商名流,各国使节及家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传统的加美兰乐队在角落演奏着悠扬而略带神秘感的乐曲。
苏哈托以最高规格的国宴待之,极尽隆重。
开场致辞中,他将国际债权人委员会高高捧起,称他们是“帮助印尼解决经济困境的答案”。
“助力印尼未来发展的良医与伙伴”。
言辞恳切,大有将其塑造成“救世主”的意味。
这既是必要的场面话,也未尝不是一种预先的道德绑架与舆论铺垫——你们既是来“帮助”的,是“伙伴”,日后行事总该有所顾忌,吃相不能太难看。
轮到朱利安简短致辞时,他一改此前谈判中的凌厉与私下交锋的机锋,显得温和,谦逊而富有建设性。
他赞扬印尼丰富的潜力与人民的坚韧,表达国际银行界对印尼市场的“长期信心”与“共赢愿望”,并做出一些关于“技术援助”、“知识转移”、“促进就业与增长”的泛泛承诺。
言辞诚恳,姿态低调,与苏哈托的“捧杀”形成了微妙平衡,既给了主人面子,也未留下任可能被掣肘的把柄。
各怀鬼胎的晚宴,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正式拉开帷幕。
训练有素的侍者无声穿梭,奉上融合了印尼浓郁风味与法式精致技艺的菜肴:
香浓的椰浆牛肉、色彩鲜艳的什锦菜、昂贵的海鲜……源源不断。
由于宗教因素,宴会上不提供酒精饮料,取而代之的是享誉世界的印尼麝香猫咖啡和清爽解腻的冰甜茶。
在这种公开场合,自然不会有人急切地去讨论具体的债务重组方案,资产剥离细节或利益分配。
与会者以茶代酒频频举杯,低声交谈,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宾主尽欢的盛大联谊,一次寻常的外交礼节。
朱利安与威佐约,阿里·瓦达纳等“伯克利黑帮”技术官僚短暂碰杯,气氛融洽地讨论着雅加达湿热的天气,顺便对“诺拉”台风造成的损失表达“关切”。
甚至主动表示国际银行团会提供一笔捐款,助印尼政府纾困救灾。
埃莉·范德比尔特与第一夫人蒂恩相谈甚欢,话题从纽约第五大道的奢侈品,巴黎最新款的香水,自然而然地转到子女教育。
仿佛只是两位富有中年妇女间的家常闲谈,不见丝毫银行家的精明算计。
乔治·富兰克林端着咖啡杯,与几位爪哇世家的官员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谈论着高尔夫、国际局势,偶尔涉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商业机会。
威廉·科尔比则像一条安静的鱼,游弋在人群边缘,与几位印尼情报系统的官员低声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信息,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总统先生,贵国的热情好客令人印象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