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向海面。
湿热的风裹挟着咸腥水汽涌入房间,预示着酝酿中的风暴。
室内冷气充足,却驱不散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的凝重。
“樟宜港的仓库,没米了?”
朱利安放下手中的库存报表,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戏谑的讶异。
“按照协议,拨给新加坡本地市场平抑价格的16万吨配额,已全部投放完毕,仓库清空。”
赫尔曼·帕金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手术刀,但话音里也透着一丝复杂的慨叹,
“至于印尼方面……他们像搬家的老鼠。
以均价310美元/吨的价格,分批次吞下了170万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讥诮:
“但根据我们的渠道追踪,最终进入军方储备库的,不到9万吨。”
“其余超过160万吨,通过三木集团这个总白手套,流入了层层转包的利益网络。
他们在黑市上‘挤牙膏’式地缓慢放货,零售价已经炒到每公斤1300印尼卢比。
利润,高得令人发指。”
“好家伙,”
朱利安短促地笑了一声,
“论起刮地皮,还得是他们自己人下手狠。
按官方牌价,1300卢比能换大约3.1美元。
可他们的成本,每公斤不过0.74美元。
翻了四倍还多。
雅加达的普通工人,一个月能挣到5000卢比吗?”
“最高不超过这个数。”
赫尔曼点头,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凝成冰,
“这已经成为印尼权贵集团的狂欢盛宴。
三木集团一手总包,下面各级军官、官僚、关联商人层层加码,真正流入市面、勉强平抑粮价的,估计不到30万吨。
他们在肆无忌惮地囤积居奇,掠夺最后一枚铜板。”
“我们辛苦做局,倒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朱利安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莫测,
“这算不算……为他人作嫁衣裳?”
“短期看,他们是获利者。”
一旁的桑迪·韦尔开口,声音平稳而理性,
“从根本上看,印尼的外汇储备已基本耗尽,账面可能只剩3亿多美元。
对于一个无法粮食自给、拥有1.3亿人口的国家,这是灾难性的。
这些抢购大米的巨额外汇,最终都流进了中亚银行,流进了权贵家族的海外账户。
他们甚至开始高价收购日本的陈年储备米,已是饥不择食。”
朱利安眼中寒光一闪,敲击的手指骤然停住。
“既然如此,也该给这些吃相难看的朋友们,上一课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滚的乌云。
“把均益仓在香江所有转口大米,全部调运到位,准备入市。”
“邦吉公司在波多黎各港口的那几船货,在孟买卸一半,剩下的,也全部拉来新加坡。”
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我们既然吃饱了,也该让桌下的鬣狗们知道,宴席是谁摆的。”
“110万吨现货,够不够让他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桑迪·韦尔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还是老板考虑周全,提前锁死了密西西比河沿岸的稻米供应。
稻米不同于小麦、玉米、大豆那些已被资本深度捆绑的金融期货——光是小麦年交易量就近7000万吨。
大米,只是亚洲穷人的口粮,种出来就被吃掉,国际流通盘极小,流动性极差。
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撬动如此恐怖的涨幅,也才能……一击致命。”
“小麦是金融的玩物,”
朱利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冷酷,
“大米,是亚洲的性命。”
“越是被主流资本忽视的角落,越能生出致命的利润,也越容易制造……致命的陷阱。”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天际线已被浓密的乌云彻底吞噬。
海风渐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得酒店花园里的椰树疯狂摇摆,仿佛在向不可知的力量低头。
“天要下雨了。”
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收网吧。”
台风来了。
对于南洋诸国,这并非稀罕事。
但这场代号“诺拉”的强热带风暴,对于本就风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