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是总统、技术官僚、军方,三方僵持?”
朱利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正是如此。”
威佐约面色凝重,
“苏哈托总统需要我们的专业知识来管理经济,却又实行威权统治,拒绝彻底的货币和财政改革。
更严禁我们插手国油事务,这次债务危机,对印尼的国家主权信用是毁灭性打击!”
“那么,两位学长的计划是?”朱利安抿了一口酒,目光如炬。
“苏托沃必须引咎辞职!由国家财政全面接管国油公司。
同时,与国际债权人协商,将债务展期,由我国外汇储备提供担保,并制定长期偿还计划。”
威佐约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个方案能将债务转移,同时让他们这些技术官僚拿到国油的掌控权,理论上对印尼经济伤害最小,但意味着国际资本需继续承受风险,且利息收益可能受损。
“唉呀,我亲爱的学长……”
朱利安轻轻摇晃着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您……还是太乐观了。”
“怎么说?”威佐约和阿里心中一紧。
“首先,是国际舆论与政治压力。”
朱利安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印尼内部的系统性贪腐,已经成为美国国会攻击既往对印尼援助政策的把柄。
以往的援助,是在戴维·洛克菲勒先生等人推动下进行的。
如今,西贡的溃败已让洛克菲勒先生声誉受损,也让福特总统面临巨大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印尼没有表现出壮士断腕的改革决心,将无法再从华盛顿获得哪怕一美分的援助,其作为‘反苏盟友’的地位也将被重新评估。
届时,国际银行团绝不可能同意简单的债务展期!”
他顿了顿,看着两位学长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继续用近乎闲聊的语气,说着最冷酷的话语:
“都这个时候了,两位学长若还只想着如何在印尼内部博弈中争取权力,这让我很难去说服那些已经失去耐心的大人物,他们可不会念及什么校友情谊。
纽约联储可以直接以反洗钱名义,冻结苏哈托及其所有关联方在美的资产。
海岸警卫队可以扣押驶向港口的印尼超级油轮,让你们的石油一滴也运不出去。
美国的银行系统,可以切断印尼央行与商业银行的美元清算通道。”
威佐约和阿里脸色发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朱利安描述的场景并非恐吓,而是完全可能发生的现实。
一旦失去美国的支持,印尼经济将瞬间崩溃,社会秩序大乱,苏哈托政权必然倒台,各地军阀割据的乱局将难以想象。
“那……维托里先生,我们该如何做,才能让您满意?”
威佐约的声音干涩,姿态已不由自主地放低。
“NO,NO,NO……”
朱利安连连摇头,脸上露出近乎无奈的微笑,
“学长,你又错了。我是来帮助校友的,不是来逼债的。
不是让我满意,而是要让华尔街,让白宫看到令人信服的改变。
我可以在他们面前为你们说话,但我无法替你们做决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一个秘密:
“我今天下午,刚和IMF的东南亚事务观察员埃里克·约翰尼先生喝过茶。
只要条件成熟,他非常愿意为印尼出具一份……有利的评估报告。”
威佐约和阿里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这张“IMF”的牌打出来,意味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大门并非紧闭。
但钥匙,一半在朱利安手里,另一半,在于他们能否在内部斗争中取得“令人信服”的胜利。
“还请维托里先生指点迷津。军方势力盘根错节,非我等文官可以正面抗衡。”
阿里语气恳切,已近乎求助。
“我理解。”
朱利安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
“这也是为什么我把债权人委员会办公室设在新加坡,而非雅加达。
我们对印尼内部事务,尤其是军方,保持最大程度的谨慎。”
印尼军方再浑,也不可能去招惹国际银行团的代言人,但可以在暗中使绊子。
而且印尼法律不如新加坡完善,都是朱利安考虑的主要原因。
他话锋一转,给出一个看似折中的建议:
“不过,或许可以从外部施加一些‘温和’的压力。
明天的校友会活动,我们可以继续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