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的日本经济奇迹”学习的欧美委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表情变得微妙而复杂。
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疑虑。
日本方面的接待人员与企业家代表,更是尴尬万分。
方才的自信、从容与作为东道主的自豪感,被这突如其来,且与本国资本深度绑定的负面消息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难堪与焦虑。
这无异于一场当众的,令人难堪的打脸。
刚刚被捧为“模范生”的东道主,连同创立三边委员会的戴维·洛克菲勒所主导的金融资本,便在重要的东南亚盟友那里捅出如此巨大的篓子,暴露出惊人的风险评估失效与潜在的治理黑洞。
京都会议的序幕,竟是在这样一片金融违约的阴云与微妙难言的气氛中,仓促拉开。
京都国际酒店,主会场。
融合古典日式庭院雅致与现代会议设施的僻静院落。
与昨日东京国宴的辉煌灯火相比,此处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克制的凝重,连庭院中潺潺的流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原定关于“全球资本流动与新兴市场机遇”的议题,在印尼违约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讽刺与不合时宜。
茶歇间隙,三三两两的委员聚在廊下或角落,低声交谈的内容几乎都绕不开“印尼”、“Pertana”与“风险”这几个词。
“120亿美元……我的上帝。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你们的银行风控部门到底在干什么?”
德意志银行董事长赫尔曼·阿布斯脸色铁青,对身旁的花旗集团董事长低语,声音虽轻,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
一位法国的经济学家端着咖啡加入谈话,声音压得更低,
“日本方面的贷款份额虽然相对集中,但同样暴露无遗。
这暴露的不是个别失误,而是整个国际资本对新兴市场风险评估体系的集体性失效,或者说,是集体性的盲目乐观与贪婪。”
“三木首相昨天宴会上温暖的笑容,今天看来,恐怕有些勉强了。”
有人略带讥讽地小声补充。
日本方面的委员和经团联代表们,则面色严肃,步履匆匆。
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与礼仪,但眼神中闪烁的焦虑,难堪与急于补救的迫切,难以完全掩饰。
这场他们精心筹备,旨在向世界展示日本经济领导力与“雁行模式”成功的国际盛会,开局便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朱利安依旧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一根廊柱,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日本瓷杯。
但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全场,将众人的反应——那些微妙的表情变化,急促的耳语,强作镇定的姿态——尽收眼底。
他年轻,资历浅,在委员会中位置边缘。
按照原计划,他本应只是个“旁听者”,听听关于《民主的危机》这类宏大议题的讨论,看着大佬们联合推动G7峰会以应对滞胀走出危机,然后分享这波政治红利即可。
可总是事与愿违。
“朱利安,请到这边来。”
三边委员会北美区秘书乔治·富兰克林从嘈杂的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他,语气虽然平静却难掩急色。
富兰克林随即转向在场神色各异的委员们,提高了声音,试图安抚躁动不安的气氛:
“各位尊敬的委员,请稍安勿躁。
正式议题即将开始,印尼国家石油公司的债务危机,是我们当前无法回避的迫在眉睫的挑战。
三边委员会的使命,正是通过坦诚的对话与务实的合作,管理风险,化危机为转机。
因此,委员会主任布热津斯基博士提议,我们将优先进行小范围紧急磋商,探讨如何以建设性、负责任的方式。
共同协调应对此次暴露出的新兴市场债务问题。
之后,再在全体大会上商讨如何建立一个更稳健,更具韧性的国际资本流动与风险预警框架……”
这场危机已经直接冲击了美欧日核心金融资本的利益,欧洲会员们纵然对议程被打乱有所不满,此刻也只能面色凝重地点头同意。
风暴已经登陆,他们需要尽快找到救生艇,或者,至少是稳住这艘正在剧烈摇晃的大船,否则必然会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