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遇到困难,首先想到我,这让我很欣慰。”
朱利安缓缓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目光透过淡蓝色的烟雾,打量着两位日本企业家脸上混合着焦虑与期待的神情。
他轻轻晃动着水晶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暖色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他悠然说道。
“还请先生赐教!”
两人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丰田和索尼的产品,价格实惠,设计精巧,质量可靠。反观美国本土的许多产品,”
朱利安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还停留在粗犷的工业时代,显得笨重而缺乏美感。
消费者用钱包投票,选择你们,这是市场的自然选择,无可厚非。”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但是,优秀的产品,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当它冲击到美国现有工业利益集团的根本时。”
“美国……不是倡导自由市场经济吗?”
丰田喜一郎不解地问道,这是他们一直以来接受的理念。
“自由市场,是对外的宣传口号,是表面规则。”
朱利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世情的淡然,
“而劳工权益、产业安全、就业率,这些才是深植于游戏之下的潜规则。
当你的产品对美国市场无害,甚至有益时,一切好说。
但当你的成功,可以被预见将‘损害’美国核心产业、导致工人失业时……”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淀:
“现在只是舆论上的敲打。接下来,可能会是工会组织大规模抗议,煽动民众的‘爱国’情绪;
然后,国会里会有人提议加征特别关税,以‘保护本国就业’为名;
再往后,或许就是各种非关税壁垒,甚至以国家安全为由,直接将你们的产品排除在市场之外。
这套组合拳,华盛顿玩得很熟练。”
丰田喜一郎和盛田昭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们预感到阻力,但没想到这套逻辑如此赤裸而致命。
“我们……是否也可以尝试游说国会?表达我们的诚意,创造就业……”
盛田昭夫试探着问。
“想都别想。”朱利安断然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那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为……为什么?”丰田喜一郎愕然。
“国会议员接受政治献金,看重的不仅仅是美元本身。”
朱利安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手术刀一样剖开美国政治的肌理,
“他们更需要选票,需要工会庞大的会员票仓,需要地方产业巨头在竞选时的支持。
钱,只是工具之一。
而那些汽车巨头、电器制造商,不仅能提供政治捐款,还能在他们卸任后,提供高薪的‘顾问’职位,让他们继续发挥‘余热’,去游说新的议员。
这不是日本的门阀政治,也不是简单的金钱交易。
这是一个建立在选票、利益交换和旋转门之上的生态系统。
你们作为外来者,想用钱直接砸开这个系统?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感和更系统的围剿。”
“搜嘎!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两人恍然大悟,冷汗几乎要沁出额头,之前的商业自信在现实的政治铁壁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再次深深鞠躬,
“请先生指点,我们究竟该如何应对?”
“很简单,”朱利安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指向窗外曼哈顿的璀璨灯火,“成为自己人。”
“自己人?”
“汽车工会现在最害怕什么?”
朱利安自问自答,
“是在经济萧条中失去工作。去年,通用已经裁了2万人,福特计划裁6000,最后裁了1万。
底特律车展上那些美国车,都是些什么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今年的销量必然继续下滑!工会要保住工人的饭碗,政客要保住就业率和税收。
而你们的产品进来,只是增加了关税收入,对就业的直接贡献有限。”
他吸了口雪茄,继续道:
“所以,成为自己人的第一步,就是在这里,在美国本土,开设工厂。
把就业机会带过来,把税收留下来。”
盛田昭夫立刻回应:
“不瞒先生,设立分公司和工厂本就在计划之中。
只是……财务压力较大,而且美国各州法律差异巨大,选址、谈判都需要时间……”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