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对三木政治智慧的鄙夷与警惕:
“三木此人,不可深交,更不可全然押注。
他此刻联合福田、大平对抗田中,看似平衡,实则如履薄冰。
一旦遇到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两派随时可能翻脸,联合田中甚至其他派系,把他掀下台。
他现在给的‘合作空间’,基础太脆弱了。”
“您分析得非常透彻。”
中村辉深以为然,
“党内对三木内阁的前景,普遍也不看好,认为其不过是过渡内阁。
福田纠夫是典型的官僚精英,推崇技术治国,极其反感田中角荣式的‘金权政治’,财政政策上偏向保守,但意识形态上亲美反华。
大平正芳则偏向社会福利和民生,是党内著名的‘鸽派’,重视对华关系,也是之前田中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的主要支持者之一。”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朱利安嗤笑一声,重新拿起餐刀,动作优雅地切割着食物,眼神却锐利,
“既然福田纠夫主管经济,通产省又是三木的人,我们总得帮帮场子,也送福田一份人情。
毕竟,让实际管事的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合作才能继续。”
“您是指?”
中村辉心领神会,眼中闪过精光。
“就从这次受伤最重、也最需要订单的住友商事下手吧。
这份‘大礼包’砸下去,应该足够让三木和福田都晕乎一阵子了。
至于大平那边能不能也喝口汤,就看他财政口的反应速度和诚意了。”
“属下明白!”
中村辉精神一振,立刻起身鞠躬,随即又想起一事,试探着问道,
“先生,还有一事。昆仑能源的天然气供应,对大型电力公司吸引力极大。
我们是像石油一样,通过综合商社来分销,还是直接与电力公司对接?”
“你觉得呢?”
朱利安不答反问,考较之意明显。
中村辉略一沉吟,条分缕析:
“电力公司是用气大户,其次是各大财团的化工业务,再次才是民用燃气。
天然气虽然单价较石油低廉,但日本未来的需求缺口会更大,且目前不受通产省原油进口的价格管制政策约束,操作空间和自主性都大得多。
我认为,应该将天然气供应合同拆分开来谈,针对不同客户制定差异化方案,既能利益最大化,也能建立更直接,牢固的客户关系,避免被商社过度把持渠道。”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思路去规划。”
朱利安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们中村家在大阪根基深厚,关西电力系统,可有信得过的关系?”
中村辉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老板在给他机会,也是考验,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先生,我确实有位斯坦福的校友,其家族在九州影响力颇深。
他叫麻生太郎,现任麻生水泥社长。其父麻生太贺吉是资深国会议员,并实际掌控九州电力公司。
其母是前首相吉田茂之女,其妹麻生信子已与三笠宫宽仁亲王订婚,可谓门第显赫。
我中村家虽也是政商出身,但比起麻生家这等华族与财阀结合的门第,还是逊色不少。”
他语气坦诚,既说明了关系,也点明了对方的份量。
“麻生家族……”
朱利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家族在二战前后与煤矿、殖民地产业关联的复杂历史,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上一场战争中的角色,可不算光彩。不过,这种人,往往在战后的日本,反而混得如鱼得水。”
“您说的是。”
中村辉点头,这话他没法接,但心里明白老板看得很透。
“九州电力这条线,就交给你去加深感情了。”
朱利安做出了决定。
“感谢先生信任!”
中村辉再次躬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干劲。
这不仅是任务,更是老板给予的资源和机会。
就在三木武夫艰难公布完组阁名单,试图将舆论焦点从经济困局拉回政坛人事平衡的微妙时刻,朱利安承诺的“礼物”,虽迟但到,且一经送达,便石破天惊。
第一波震动,来自濒临破产的爱知造船厂(住友集团旗下)。
这家老牌船厂因油轮订单大量违约、资金链断裂,其押注未来、投入巨资研发的大型LNG(液化天然气)运输船项目已陷入停顿,数万工人面临失业。
相比死对头三菱造船厂已经引进挪威合作的技术攻克难题,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