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动，池边侍立的大贺典雄、其他几位常务、助理、翻译……无论穿着兜裆布还是浴袍，全都齐刷刷地跟着躬身。

    额头几乎触到湿滑的池边岩石，上演了一出标准的“躬匠精神”现场秀，场面一时间竟有些荒诞。

    几秒钟的沉默，在蒸腾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漫长。

    “哈哈，”

    朱利安终于发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笑，摆了摆手，

    “既然盛田会长盛情难却，滨美枝小姐留下便好。”

    他侧过脸，对侍立一旁的助理吩咐道，

    “托马斯，你送山口小姐回去，务必确保她安全到家。”

    用意不言自明。男人好色是常情，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让助理亲自去送，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姿态——他不碰未成年的禁忌，也避免这女孩因“被退货”而遭受不必要的压力。

    盛田昭夫等人何等精明，立刻挥手让助理将忐忑的山口百惠带离，绝口不再提此事。

    “斯米马赛……维托里先生……”

    滨美枝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迈着光洁的长腿踏入池中，乖巧地游到朱利安身边，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他按摩肩膀。

    见朱利安面色缓和，闭目享受，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各自唤来相熟的女伴，池中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一时间只谈风月，不论商事。

    尽兴之后，众人换上舒适的和服浴袍，在雅致的茶室内盘膝而坐，享用着顶级的怀石料理。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真正的戏码才拉开帷幕。

    朱利安没等对方开口，便用湿巾擦了擦手，率先挑明：

    “盛田会长，大贺桑。你们想要的廉价美元贷款，眼下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舆论汹汹，大藏省虎视眈眈，都是绕不过的坎。”

    “那群马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贺典雄立刻愤然接口，毫不掩饰对官僚和某些媒体的鄙夷，

    “尤其是大藏省和通产省那帮家伙，就是门阀财团的看门狗！

    对我们这种坚持独立自主、不愿依附的企业向来苛刻，如今竟敢对维托里先生您这样的贵客也横加指责，简直不可理喻！”

    “维托里先生，大贺君性子急了些，但说的也是实情。”

    盛田昭夫叹了口气，看似诉苦，实则在表明立场——索尼不愿做传统财阀的附庸，但也绝非任何势力的走狗，他们寻求的是平等的战略合作。

    “不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朱利安微微一笑，拿起清酒杯浅酌一口，

    “既然二位找到我，不妨直言，你们想要什么？”

    盛田昭夫与大贺典雄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躬身，语气郑重：

    “恳请先生，助索尼打入美国市场。”

    若是在这一系列风暴之前，他们的态度或许还会带着试探和权衡。

    但如今，朱利安借力打力，利用能源和金融杠杆撬动整个日本局势的实力，已让他们看清现实：

    想要真正摆脱国内财阀的隐形控制，在美国这个全球最大，最成熟的消费市场站稳脚跟，与朱利安合作，是最优解，且没有之一。

    “条件。”

    朱利安搂着身旁已换上素色浴袍，更显温婉的滨美枝，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一缕秀发，语气平淡，却已掌控全局。

    “索尼愿意在通产省规定的最高外资持股限额内，引入银河控股作为战略投资伙伴。

    同时，诚挚邀请维托里先生担任索尼美国分公司的常务董事。”

    盛田昭夫一字一句道。

    廉价美元贷款的路被暂时堵死，他们就另辟蹊径——驱狼吞虎，直接引入最强的外部战略股东。

    “很有诚意。”

    朱利安满意地点点头，

    “索尼拥有出色的技术和工业设计能力，产品精良，在美国市场的确有很大潜力。”

    “维托里先生这是同意了？”

    大贺典雄眼睛一亮。

    “不，”

    朱利安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直接战略控股，哪怕只是顶格持股，也容易触动日本舆论敏感的神经。我有更好的方案。”

    “请您明示。”

    “索尼要想成为真正的国际消费电子巨头，绝不是在美国开几家分公司那么简单。它需要获得美国资本市场的深度认可。”

    朱利安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矮桌，

    “发行ADR（美国存托凭证），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才是通向顶级的资本之路。”

    他简要解释了ADR的三个级别，从场外交易到最高级别的公开发行融资。

    一级二级存托凭证监管要求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