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礼宾车滑入东京绚烂而冰冷的夜色。
车厢内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朱利安·维托里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如同他脑海中飞速演算的无数种可能。
坐在一旁的邓丽筠,已褪去了在官邸时的完美仪态,微微侧头,目光复杂地落在身旁这个男人的脸上。
今晚的经历,从车上的争执,到宴席间的所见所闻,让她深刻体会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真实距离。
犹豫片刻,她轻轻扯了扯朱利安的袖口。
“怎么了?”
朱利安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被打断思绪的冰冷,
“如果还是想为森进一说情,那么就此打住。我们可以在下一个路口道别,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不……不是的。”
邓丽筠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我知道之前是我想岔了……是,是我刚才在偏厅,和首相夫人,还有另外几位夫人的茶叙时,无意中听到她们闲聊的一些话……我觉得,或许对你有用。”
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折印有首相官邸暗纹的米白色餐巾纸。
朱利安终于睁开眼,接过餐巾纸展开。
车内阅读灯柔和的光线下,几个用口红匆匆写下的名字和词汇映入眼帘:
日本石油(BP)、昭和壳牌、埃克森(东燃/通用)。
“呵,”朱利安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将纸巾轻轻对折,“倒是有点做间谍的潜质。不过,用口红写,痕迹太明显了。”
邓丽筠见他非但没有歉意,反而略带调侃,不由得鼓起勇气,直视他道:
“我不是一无是处的花瓶。至少……你应该为之前在车上那样严厉地错怪我,道个歉。”
“道歉?”
朱利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轻笑摇头,
“让我道歉?‘霸道总裁’的字典里可没这个词。我最多请你喝杯咖啡。”
邓丽筠先是一怔,随即想起在纽约时那杯被拒绝的咖啡,再看看眼前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心中那点委屈奇异地消散了。
化作一丝混杂着无奈与微妙期待的情绪。
她唇角微弯:“那……也行。”
地点从纽约换到了东京,心境也从最初被裹挟的忐忑,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更复杂的牵连。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又知道呢。
“不过,”
朱利安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里,指尖随意地弹着那张餐巾纸,语气恢复了冷静,
“你被人当枪使了,邓小姐。那几位夫人出身华族,哪个不是人精?
她们会在这种场合,当着你的面,‘无意’泄露这么关键的信息?
不过是欺负你‘年幼无知’,借你的口,把话递到我这里罢了。”
“我?年幼无知?”
邓丽筠指着自己,有些不服。
“不然呢?”
朱利安按下车窗,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了车内的暖意。
他手一扬,那张写着名字的餐巾纸便如同白色蝴蝶般被卷入黑暗的街巷,消失不见。
“三木武夫是‘清廉改革派’,在自民党内根基不深,尤其与把持实权多年的‘族议员’和通产省(MITI)的保守官僚体系矛盾重重。
你写的这几家——日本石油与英国BP深度绑定、昭和壳牌是与三井物产联盟,代表老牌欧洲资本与日本财阀的百年利益,埃克森不仅控股东燃销售,还握有通用石油的炼化命脉,是洛克菲勒帝国在东亚的支柱。
它们不仅仅是石油公司,更是通产省那套‘行政指导’,保护主义政策下孕育出的既得利益集团,是保守派的钱袋子和权力基石。”
他关上车窗,声音在重新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几位夫人,是代表三木这边,借你这把‘刀’,或者说,借我可能挥起的资本之剑,去砍向那些挡在三木改革路上的顽固石头。这是驱虎吞狼。”
邓丽筠听得目瞪口呆,樱唇微张:
“这……背后竟然这么复杂?我以为只是夫人间的闲谈……”
“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一万倍。”
朱利安轻哼一声,像在给学生剖析一道错综复杂的政治几何题,
“这不仅仅是三木与田中角荣在自民党内部‘主流派’与‘反主流派’的权力角力,也是美资与英荷资本在亚洲能源市场暗流汹涌的对抗延伸。
更深一层,还牵扯到中东产油国崛起后,旧有国际石油秩序崩解,各方势力重新划分蛋糕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