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最疲惫，最自以为安全的时刻，才从阴影中现身，露出足以一击致命的獠牙。

    “不……不！我不能接受！怡和不能倒在我手里！”

    无边的寒意和灭顶的恐惧之后，是更强烈的屈辱与不甘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纽璧坚猛地抓起另一部直通伦敦的电话，几乎是对着话筒咆哮哀嚎，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帝国不能失去怡和！就像女王绝不能失去她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他们……他们这是要刨我们的根！要彻底摧毁我们在远东的象征！救救怡和！立刻！马上！需要资金！需要一切支持！”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终于，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纽璧坚心上：

    “3000万英镑。这是你，也是怡和，最后的机会。没有更多了。”

    3000万英镑？

    约等于6600万美元，3亿多港币。

    而九龙仓目前总市值仅4.5亿港元左右，如果操作迅速，用这笔钱在市场上抢筹，加上原有持股，保持住控股优势……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绝境中，这串数字仿佛又点燃了他眼中一丝微弱的光。

    他不能倒下，怡和不能倒下！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颤抖的手再次拨通了沈弼的电话，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主席先生！伦敦……伦敦同意支援3000万英镑！我请求汇丰，以此为基础，紧急发行一笔等额现钞！我用怡和在澳洲的全部优质矿产和牧场资产做担保！最高规格的抵押！”

    电话那头，沈弼沉默了片刻。

    听筒里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终于，他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发行特殊现钞，需要伦敦执委会的特别授权。汇丰不能独自决定。”

    “怡和会动用一切力量，在24小时内说服伦敦执委会！”

    纽璧坚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

    沈弼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尽快。汇丰这边，会做好相应准备。”

    电话挂断，纽璧坚瘫坐在椅子上，昂贵的西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维多利亚港上空阴云密布，冬天的冰雨，似乎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