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请您详细谈谈。”刘家杰做出倾听状。
“香江的金融市场，某种程度上还处于一种野蛮生长的阶段。”
朱利安直言不讳，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这里充满了草莽气息和投机心态。比起伦敦市场近乎保守的严谨，它更加自由；但比起华尔街相对完善的规范和制衡，它又显得过于随意，甚至……混乱。”
他摊开手，做了个略显夸张的表情：
“一个弹丸之地，竟然有四家证券交易所。即使在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鼎盛时期，也不过三家。我不太理解，港府批准设立如此多交易所的深层考虑是什么？”
“交易所多，难道不是说明经济活跃，需求旺盛吗？”
刘家杰代表普通观众发出疑问。
“恰恰相反。”
朱利安摇头，
“四家交易所报价机制不统一，信息披露不同步，导致同一家公司在不同交易所，可能出现不同的股价，不同的市值估算。
这种管理上的宽松，恰恰为投机者提供了温床。各种暗箱操作、老鼠仓、内幕交易，严重侵害了普通投资者的利益。
而金融机构盲目提供超高杠杆融资，看似降低了入市门槛，实则无限推高了整个市场的系统性风险。”
“您指的是……上周五的股灾？”刘家杰适时引导。
“是的，一个典型案例。”
朱利安语气加重，
“纽约富兰克林国民银行被美联储接管，这本应是全球金融市场一个明确的风险警示。
消息传到香江，本地的金融从业者却反应迟钝，甚至继续向投机客慷慨放贷，盲目乐观，风险控制完全失衡。
这种野蛮生长的模式，最终必然反噬自身。”
他的语气变得痛心疾首：
“更令人担忧的是，真正需要资金、踏实做实业的好公司，往往融资困难。
而一些靠财务造假、炒作概念的公司却大行其道。这是一种极度的短视！
某些本应秉持公正的会计师事务所，甚至用拙劣手段帮助遮掩，他们维护的是一小撮既得利益者，损害的却是香江整个金融市场的国际信用和长远未来！”
“能感受到您对香江金融市场健康发展的殷切期望。”
刘家杰在朱利安激烈的言辞后稍作缓冲，巧妙转移话题，
“另外，最近有传闻称，此次股市泡沫的滋生与破灭，与‘香江会’的某些幕后运作有关。您对此有何看法？”
朱利安笑了，这次的笑容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香江是法治社会，任何没有确凿证据的指控，都可能构成诽谤。
至于‘香江会’……我也只是听说，那是一个只有少数英资大班才有资格登堂入室的‘俱乐部’。
他们在二楼小房间里讨论什么，那就需要有关部门去深入调查了，我相信港府和监管机构会维护市场的公平与透明。”
他没有落入主持人预设的“指控陷阱”，避免了直接的法律风险，却用“听说”、“俱乐部”、“二楼小房间”、“有关部门调查”这些词语，巧妙地营造出巨大的想象空间。
对于普通观众而言，这种欲说还休的暗示，往往比直白的指控更具杀伤力，更能让人深信其中必有龌龊。
“四大英资洋行常被视为香江经济的支柱。我们知道您对和记洋行有浓厚兴趣，目前是否会考虑重启收购谈判？”
刘家杰问出众多观众关心的问题。
“谈判已无限期暂停。”
朱利安回答得干脆利落，
“除非有非常优厚的条件。和记盲目扩张留下的烂摊子、混乱的账目以及内部管理问题，足以让任何接手者头疼。
尽管它的部分资产非常优质，但其惊人的负债同样不可忽视。
目前决定权不在我，而在负有直接责任的董事局，以及其最大债权人的态度。
我们会依法追索赔偿，并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相比金融投资，您在实业管理与资本运作上同样成绩斐然。”
刘家杰如数家珍，
“您去年以不到2000万美元控股濒临破产的加州联合石油，成功使其扭亏为盈，并推动与盖蒂石油的战略重组。我们都相信，如果您入主和记，定能为其注入新的活力。”
“谢谢，承你吉言。”朱利安礼貌点头。
“对于其他几家英资洋行，您是否也有独到的观察？”
刘家杰抛出更具爆点的问题，眼神充满期待。
朱利安似乎沉吟了半秒，随即，言辞变得犀利如刀：
“怡和洋行，过于贪婪，近乎毒瘤。”
他毫不客气地定性，
“凯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