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看向一脸苦相的助理查理：
“朱利安，找到没有？”
“还……还没有。”
查理的声音发干，
“长城银行那边只说，朱利安去了旺角球场跟霍英栋先生踢球。
我们的人赶过去，扑了个空，说他被利铭泽先生请去喝茶。
赶到茶楼，又说他陪女友去中环购物。
找到商场，店员说看见他被何鸿森先生和夫人‘请’去游艇会了……”
“他在耍我们！”
沈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怡和、太古，还有渣打那边的损失，统计出来没有？”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查理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夹，声音愈发苦涩：
“怡富管理的基金，账户资金近乎清零，股票市值缩水超过九成，剩下不到3000万。渣打投资部直接亏损3.2亿港币，太古那边……彭励志先生刚接手，还在紧急清点，但损失绝对不会小。”
沈弼的心在滴血。
这些贪婪的蠢货！
如果早听他的警告，及时收手，何至于被一网打尽，锁死清仓？
“恒生银行那边，还能抽调多少现金应急？”
他问出最后一个指望。
查理摇了摇头，满脸绝望：
“恒生自身压力也极大，他们的抗风险能力和现金储备，远不如我们。现在全港都在挤兑，他们能自保就不错了……大班，或许……撑过这一周，挤兑风潮会自然平息？”
“一周？谁给我一周时间？！”
沈弼终于压抑不住低吼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指向窗外，
“外面是四百多万香江市民！不是港督麦理浩，也不是伦敦执行委员会的那帮老爷！
是活生生、会恐惧、会传播恐慌的人！半天3亿，一天是多少？三天后我们还能开门吗？！”
查理被吼得不敢抬头。
沈弼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
“看来……只有最后一条路了，去借美元。”
“找谁借？万国宝通，还是……长城？”
查理小心翼翼地问。
沈弼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都联系。以我的名义……去约。越快越好。”
……
同一时间，南海，碧波之上。
距离香江海岸线二十余海里，一艘豪华白色游艇如同优雅的天鹅，静静漂浮在蔚蓝的海面。
阳光炽烈，将甲板晒得发烫，但海风徐徐，带来阵阵清凉。
朱利安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和沙滩短裤，脸上架着一副夸张的蛤蟆镜，悠闲地躺在钓鱼椅上。
他手边放着一杯加冰的苏打水，鱼竿随意地架在船舷，一副姜太公钓鱼的做派。
“哟，朱生，战果似乎不太理想啊？”
右手边的何鸿森动作娴熟地快速收线，将一条巴掌大的小石斑鱼潇洒地甩进身旁的水桶，溅起几朵水花。
他咧嘴笑着，调侃道：
“看来你这钓鱼的技术，跟你做生意的本事比起来，可差远喽？看我，又一条！”
“何生，急什么？”
朱利安推了推墨镜，语气慵懒，
“小鱼小虾，没意思。我的目标，向来只钓大鱼。”
“说的是，整个香江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伦敦现在恐怕都火冒三丈，你倒好，躲在这里享清福。”
左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说话的是戴着茶色眼镜、头发已经花白的利铭泽。
这位希慎兴业与中华煤气的主席，同时身兼电话公司、东亚银行董事，是香江华资大佬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哥说得对，”
旁边另一位面相富态、总是笑呵呵的中年人接口，他是利铭泽的胞弟利孝和。
虽未全面接手家族生意，但自身成就斐然，既是联合汽水厂创始人，也是申城商业银行股东、TVB董事局主席，还兼任太古洋行华人董事。“朱生只钓英资大班这种‘鲨鱼’，跟我们兄弟这些池中物，自然不是一种玩法。”
利家与何家，皆是香江根深蒂固的“坐地户”，买办出身，背景复杂。
何鸿森这一支虽然落魄，但他的堂叔，一个何左芝是商业电台主席，一个何世礼是《工商日报》董事长，他还是东北少帅的副官，二级陆军上将退伍。
他们既不会引起英资的过度警惕，又在华人商界拥有深厚人脉与声望。
朱利安要真正在香江站稳脚跟，单打独斗绝非上策，必须找到这样的“地头蛇”作为盟友与内应，而相应的，也要分出实实在在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