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包家宅邸气派而沉静。
朱利安依礼来访,送上得体的伴手礼,又向包家老爷子包兆龙问安后,方被请入书房。
一杯清茶,一支哈瓦那雪茄点燃,青烟袅袅。
包玉刚透过烟雾,审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过江龙,缓缓开口:“维托里先生……”
“既是私下场合,就不必如此见外了。”
朱利安谦逊地摆摆手,打断道,
“您是商界前辈,叫我一声‘利安’就好。”
包玉刚微笑颔首,算是默许了这个称呼,语气和缓了些:“没想到你在美国长大,粤语倒讲得如此纯熟。”
“旧金山华埠,粤语算是第二官方语言了。”朱利安诚恳道,“此次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些……不情之请。”
“可是为和记董事局之事?”
包玉刚没有绕弯子,直接点破。
“果然瞒不过包生慧眼。”
朱利安坦然承认。
“那晚在文华,我便提醒过你,香江这潭水,深得很。”
包玉刚轻叹一声,弹了弹雪茄灰,
“你资本虽厚,又有华尔街的背景,但英国人……骨子里极度排外。”
“在汇丰伦敦执委会,我已有所领教。”朱利安点头。
“环球航运规模虽大,承蒙江湖朋友抬爱,叫一声‘船王’。
但香江做航运的,又岂止我包玉刚一家?东方海外的董浩云,华光海运的赵从衍,中建的许爱周,哪个实力弱了?”
包玉刚话锋一转,道出更深层的东西,
“航运是资金密集的行当,为了拿到汇丰的董事席位,我甚至入了英籍。”
“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不错,仅仅是摸到了门槛。合作中带着提防,提防里又不乏利用。”
包玉刚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复杂。
“明白,英国佬的心眼,有时候比针鼻还小。” 朱利安吐槽道。
“这些话交浅言深,我本不必对你讲。”
包玉刚目光变得深邃,看着朱利安,
“之所以坦言,是念及你在美国所为,令人钦佩。但你若只是个纯粹的美国人,他们的戒备或许还轻些。
偏偏你有一半华裔血统……这就触动了英国人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因为他们占据香江的历史并不光彩,心里发虚?”
朱利安一针见血。
“嗯。”
包玉刚向前倾了倾身,手指在厚重的实木书桌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们若真有心接纳你,就不会只是送一套白加道的别墅,更不会只抛给你一个和记这样的烂摊子。”
“那真正的‘门票’是?”
“赛马会的遴选会员资格。” 包玉刚缓缓道。
“哦?”
朱利安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我虽知马会地位超然,但对其内部运作和真正的影响力,所知不详。美国上流社会也赛马,但远不如英联邦这般……深入骨髓。”
“赛马会,如同美国顶级的私人俱乐部,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并非有钱就能进,需得两位现任遴选会员联名推荐,方能获得一席之地。”
包玉刚解释道,
“入了会,你才有独立包厢,才能养马参赛,参与合法的博彩。马会的博彩税收,是港府重要的财源,其利润则用于所谓‘慈善’。
而这钱怎么用,往哪里用,自然是马会董事会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董事会里,汇丰、怡和、太古、会德丰这些洋行大班,加上港督,牢牢把控着入场券的发放权。
只有进了那里,你才算真正踏进了核心圈子,才有可能接触到来自伦敦唐宁街、下议院乃至枢密院的核心风向,预先得知港督府的施政意图,从而在商业上从容布局。”
“所以,我现在得到的,只是商务场的初步接纳,认可我有资格‘一起做生意’,而非‘共治’,对吗?”朱利安总结道。
“你理解得很对。”
包玉刚赞许地点点头,
“英美虽是盟友,但政治归政治,利益归利益。没人愿意把自己的蛋糕,轻易分给外人。
和记,就是他们抛给你的一个饵,一张进入圈子的初级门票,但绝不给你核心地位。这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信号。”
“明白。”
包玉刚继续道。
“祁德尊在和记一手遮天,内部派系林立,管理混乱。他疯狂扩张留下的窟窿,最大的风险敞口就在汇丰。前任大班威尔逊动过收拾的念头,但手段不够硬,这也是他下台的原因之一。
沈弼更视其为巨大包袱,若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