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看向沈弼,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了然的笑意:
“沈弼大班,罗理基议员,各位……我要是再不识趣,恐怕既走不出这间包厢,也走不出香江了。”
“维托里先生是哪里话!”罗理基赶忙道,脸上堆起笑容,“香江是国际自由港,法治之地,来去自由!”
“是吗?”
朱利安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玩味,
“我怎么在美国时,就听香江的朋友聊起,说此地警匪勾结,治安堪忧,乌烟瘴气?
看来立法局在完善法度、肃清吏治方面,还任重道远啊。”
这顶“不称职”的帽子扣得轻飘飘,却让罗理基笑容一僵。
“麦理浩总督励精图治,已将整顿警队,打击三合会列为重中之重!”罗理基立刻正色道,“您请放心,在香江有任何问题,总督府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便最好不过。”
朱利安点点头,不再纠缠,直接给出答案,干脆利落:
“黄金仓位,明日即可安排平仓交割。至于那份期权……”
他略一停顿,看到沈弼眼中闪过的期待,缓缓道,
“现金为王,落袋为安。就按3倍溢价,由汇利买断吧。”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故作姿态!
沈弼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热切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
这不仅仅是数千万美元的交易,更是朱利安在众人面前,给了他沈弼天大的面子,让他能在伦敦总部那边完美交差,稳固其大班地位。
“先生果然爽快,是做大事的人!”
沈弼亲自举杯,语气郑重,
“这份情谊,汇丰记下了。为表谢意,山顶白加道有一处宅邸,原是汇丰旗下建屋贷款公司的抵押物,环境清幽,可270度俯瞰维港,权当一份薄礼,也是欢迎朱生落户香江的‘心意’。”
白加道,香江顶级名流聚居地,毗邻美国领事馆官邸、政务司司长官邸。
二战前,这里是政商要员的住宅区,有明确限制华人不得居住,更不得购买。
唯一能住在太平山的华籍还是混了荷兰犹太血统的何东爵士,正是赌王何鸿燊的伯祖父。
二战后,条例虽然取消,但圈子依然是封闭的。
华商日渐崛起,但也只能在港岛南边的清水湾买地建屋,即便包玉刚被纳入汇丰董事局,成为首个华人董事也没有此资格。
这份礼,单看价值,也就200万港币左右的价格,折合美元不足40万。
但分量不轻,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你已被本地的圈子初步接纳,识大体的美国盟友,好过立场不同的本地华商。
“日后在香江,若有需要汇丰出力的地方,定义不容辞。”
这是一个更明确的承诺:他欠朱利安一个人情。
最棘手的金融协议以“皆大欢喜”的方式解决,气氛似乎真正融洽起来。
约翰·施怀雅与亨利·凯瑟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施怀雅清了清嗓子,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维托里先生如此豪爽仗义,实在令人敬佩。如今市场低迷,正是有实力者整合资源,力挽狂澜之时。先生您资金雄厚,眼光独到,眼下倒真有一个‘天赐良机’。”
凯瑟克紧接着,语气带着关切,目光投向对面一直有些沉默,脸色复杂的祁德尊:
“是啊,维托里先生。
和记洋行,也是香江历史悠久,业务多元的老牌公司,根基深厚。
如今虽暂时陷入周转困局,但优质资产众多。
若能引入您这样的强援与先进管理,重振雄风,指日可待啊!”
压力瞬间给到了祁德尊。
他脸上挤出一丝混合着恳求、无奈与窘迫的笑容,看向朱利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维托里先生!不瞒您说,和记如今是有些……资金周转不灵。但资产绝对是优质的!
码头、仓库、地产……都是实实在在的!只是缺一笔关键的资金注入,和强有力的掌舵人。
若得朱生您这样的强人入主,必能起死回生,再现辉煌!还请……施以援手啊!”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一直旁观的包玉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朱利安,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警示与担忧,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怡和与太古,这对老牌英资巨头,显然是想将和记洋行这个陷入巨额债务,内部管理混乱的“烫手山芋”。
连同其深不见底的财务窟窿,一起打包塞给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