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问得正好，” 纽森脸上露出些许轻松，“时机不错。”
“哦？怎么说？”
纽森呷了一口浓郁的阿拉伯咖啡，娓娓道来：
“第一，基辛格博士从去年11月就在开罗、特拉维夫、利雅得、大马士革之间当‘空中飞人’，外交努力没白费，海湾国家的对抗情绪缓和了很多。
‘七姐妹’的谈判也有了进展。
最初产油国是要学习北非国家直接强制立刻国有化，最新消息是，今年先将外资持股比例强制降至60%，之后每年递增，目标是到1980年实现完全国有化。具体细则还在谈，但总算有了缓冲期。”
“这对他们是是喘息之机。”
“没错。盖蒂石油在雪佛龙、埃克森、壳牌面前只是小虾米，他们态度缓和了，对我们自然不会逼得太紧。”
纽森点头，继续道，
“第二，沙特石油部长亚玛尼这几天就在科威特，参加欧佩克会议。所以您不必在利雅得和科威特城之间奔波了。”
“奔波我不怕，”朱利安目光深邃，“怕的是谈不出结果。我们和科威特共享的中立区油田，具体位置在哪？现状如何？”
“在瓦夫拉油田，” 纽森指向西南方向，“位于两国边境，管理上有些模糊，两国都能管，也都可以推诿。之前的协议是利润五五分成。不过保罗先生的管理风格，向来以……节俭著称。”
“直接说‘抠门’就行了。”朱利安失笑。
“是。”
纽森也笑了，
“那么大一个油田，只有大约700名石油工人在作业，但每口井的生产效率都被压榨到极限。
我们在科威特本地有配套炼油厂，还拥有自己的超级油轮船队。10艘5万吨级，5艘10万吨级，原油直接运往日本，或经鹿特丹的贸易商分销。
保罗的说法是：‘运费凭什么让航运公司赚？’整个产业链的成本控制，堪称教科书级别。所以，即使提高分成比例，我们依然有利可图。”
“还有自己的船队？”
朱利安这次真有些惊讶了。
“从企业管理角度，他确实是成本控制大师。
用中东油田维持全球现金流，用国内的炼化、天然气和电力业务维持基本盘，薄利多销。老头子的算盘，打得是精。”
“姜还是老的辣。做实业的，成本管控是命根子，跟你们玩金融的不一样。”纽森感慨，随即面色一黯，“如今各项成本飞涨，我家的公司……日子也很艰难。”
“等忙完这阵，”朱利安没有立刻大包大揽，但留下了活口，“有困难可以一起想办法。眼下这种环境，艰难的企业很多。”
他适时转移话题：“科威特这边，现在谁主事？”
“贾比尔·艾哈迈德·萨巴赫，现任石油部长，刚被确立为王储。”
“现任埃米尔的儿子？”
科威特和卡塔尔一样，最高领袖并非国王或者酋长，而是有统治者之意的“埃米尔”。
“不，是堂弟。萨巴赫家族的两个支系轮流执政，类似‘兄终弟及’，但范围更窄。至于沙特……”
纽森无奈地笑笑，
“老伊本·沙特太能生，估计到下个世纪，王位还在他儿子们手里打转。这位贾比尔王储在英国留过学，英语流利，思想相对开明，不是那种顽固的宗教保守派。”
“明白了。”
朱利安心中有数。
中东许多上层精英都有西方留学背景，这既是沟通的便利，也是因为英国是中东殖民地宗主国的缘故。
又交换了一些关于沙特立场和谈判细节的情报后，朱利安在纽森陪同下，前往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
敲门无人应答，只得叫来管家开门。
房门开启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各式空酒瓶。
面朝波斯湾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睡袍、头发卷曲、身材发福的身影，正对着一块胡乱涂鸦的画板发呆。
“戈登叔叔？您这是……在搞行为艺术？”
朱利安走上前，看着戈登·盖蒂憔悴浮肿的脸，语带调侃。
“嗯？”
戈登迟钝地抬起头，愣了几秒，才像触电般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
“朱利安？！我靠！！”
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似乎想掐朱利安的脖子。
但虚浮的脚步和笨拙的身躯，让他下一秒就被朱利安轻易推倒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紧接着，这位三十多岁的“纨绔”竟就地翻滚，捶打着地毯，带着哭腔嚎叫起来：
“我不活了！！你们都欺负我！！”
“你把我踢出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