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的海风毫无阻滞地扑打着不列颠岛,带来湿重,挥之不去的水雾。
抱怨天气,是这座城市的永恒话题,即便在皇室贵族扎堆的切尔西区也无法逃脱和普通人面临同等湿冷的公平命运。
皇家布朗普顿医院的特护病房内,气氛与窗外的阴郁如出一辙。
传奇石油大亨保罗·盖蒂无力地半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眼神浑浊,面色枯槁。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需要医护人员小心搀扶才能维持这个姿势。
床头柜上,一束与病房格格不入的鲜艳鲜花,是朱利安带来的唯一亮色。
“还不错,给这惨白的世界添了点生气。”
朱利安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拍手,这才将目光投向病榻上的老人。
“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爷爷。”
“嗬……”
保罗费力地翻了个白眼,声带仿佛锈死,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
“但您对乔治姑父的做法,实在令人心寒。”
朱利安转身走到窗边,望着铅灰色的浓云,
“我来,不是为了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您,属于您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戈登继承了您的风流,却没继承到您十分之一的商业头脑。
这是董事会的一致看法,包括您那位同样遭受不公的侄子,弗朗西斯·盖蒂,也是这么想的。”
“败……就败了……”
保罗挣扎着张开干涩的嘴唇,声音嘶哑如钝锯拉木,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结婚,您都没赏脸观礼,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没寄。未免太抠门了点。”
朱利安转过身,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所以我不远万里从旧金山赶来讨个礼物,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脸皮……真厚!”
保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因愤怒而面容微微扭曲,甚至歇斯底里。
“你们维托里家族……都是心思歹毒的蛇蝎!我看错了安德烈,也看错了你小子!!”
“喀嚓。”
朱利安没接话,反而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诱人的苹果,清脆地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您别说,还真别说,这首富吃的苹果真甜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苹果,语气轻快,
“比拿下盖蒂石油控制权那会儿,感觉还要更加可口。”
“你……你……”
保罗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抓住床单,
“你就是来气死我的!”
“哪能呢。”
朱利安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姿态放松,
“我是真心实意,以晚辈身份,来陪您聊聊天的。您有没有想过,现在最巴不得您立刻有事的,其实不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
保罗瞪着他。
“当然是那些被您冷落、苛待的亲人啊。”
朱利安咂咂嘴,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您活着,他们每月只能领500美元的施舍。您要是一蹬腿走了,以戈登的那个性子,他生前敢跟您对簿公堂,死后就敢让律师强行打破信托限制,哪怕缴纳天价遗产税,也要把财产分个干净。”
“他……敢!”
“有什么不敢的?”朱利安眉毛一挑,戳破现实,“而且,据我所知,他在美国人寿为您购买了一份高额的,不可撤销的人寿保险信托。您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人寿保险信托(ILIT),是富人常用的避税工具,将保单置于信托中。
一旦投保人身故,巨额,免税的保险金便会注入信托,这笔钱,恰好可以用来支付打破原有家族信托,分配遗产时产生的巨额遗产税。
不同于最高100万美元赔付的身故保险,这种保险信托产品可以加杠杆,你就算想让他在你死后的某个时间段变成几亿美元都可以,当然前提你的保险金交足够多才行。
保罗·盖蒂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浑浊的眼中闪过惊怒、了然,以及一丝深藏的悲凉。
他当然懂,他对家人的刻薄与防备,早已决定了家人对他的态度。
这座以他之名建立的金钱帝国,在他倒下后,很可能第一时间被“自己人”拆解分食。
历史也是事实如此,尽管朱利安不知详情,但保罗自己或许隐约感觉到了命运的惯性。
“您现在躺在这,有哪个儿子、哪个孙辈在身边伺候?哪怕只是在床边站一会儿呢?”
朱利安摇摇头,叹息中带着冰冷的讽刺,
“我刚拿下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