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请留步。”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商量着是去俱乐部放松，还是飞往佛罗里达或巴哈马度假时，菲利普叫住了正欲随众人离开的朱利安。

    “我？有什么问题吗？”朱利安停步，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

    “威尔逊被伦敦总部的执行委员会停职了。”

    菲利普压低声音，直截了当。

    “嗯？为什么？汇丰在亚洲的业务表现似乎还可以。”

    朱利安眉头微蹙，疑惑更深。

    汇丰的总部虽然在香江，董事会也在香江，但真正的核心权力机构则是伦敦的执行委员会。

    “当然是因为你，因为那两笔远期协议。”

    菲利普目光锐利，紧盯着他，

    “黄金现货的远期风险承压还好说，关键是香江股市——它正在崩溃，恒生指数从1775点的高位一路暴跌，现已跌破500点。如果继续下探到200点以下……你与汇丰签订的那份优先股认购协议就会自动生效。”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你想过没有，到那时，你将得到汇丰多少股权？”

    “这个嘛……”

    朱利安摸了摸下巴，状似随意地估算，

    “10%左右？”

    “如果恒指真跌到200点，汇丰股价恐怕会触及8港元左右。”

    菲利普的语气近乎警告，

    “按照协议，你将以每股4港元的超低价格，获得价值2200万美元（约合1.1亿港元）的股票。

    届时，汇丰将实质上沦为你的打工仔。这是伦敦委员会里那些爵士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

    朱利安眯起眼睛，语气瞬间转冷，

    “汇丰这是打算……再次背弃承诺？”

    “作为朋友，我只是提醒你，提前有个准备。”

    菲利普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有试图说服，只是意味深长地说，

    “你既然要去伦敦，难免会和他们打交道。早做打算为好。”

    “……谢谢，我的朋友。”

    朱利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郑重。

    老昂撒……不对，老白皮的典型做派，汇丰从诞生起就带着犹太血液，不仅仅是昂撒体系。

    他再清楚不过那套规则：于我有利，便是“契约精神”；玩不起，便要动用“非常手段”。

    “英国的金融市场，不同于美国。”

    菲利普继续提醒，声音压得更低，

    “即便英美是盟友，那里也远没有那么多‘自由’。

    尤其是涉及殖民地的金融安全，红线很多。你要考虑周全，避免事情上升到政治高度。

    这次石油危机，英国保持中立却仍受重创，正憋着一肚子火。

    老弟，到了伦敦，务必低调。在那些老钱眼里，连洛克菲勒和摩根都不过是暴发户和土包子。”

    “我明白，感谢赐教。”

    朱利安真诚道谢。

    他当然知道，美国的军事霸权并非无所不能。

    “日不落帝国”的荣耀虽在战后不断褪色，但其在欧洲乃至全球金融网络中的底蕴与壁垒，依然深厚。

    英国的金融监管壁垒森严。

    美资过去买点股票、做做债券可以，但想收购银行，做空英镑？即便你是英联邦成员也绝无可能。

    欧洲的瑞士与西德表面上顺从，但对外资的管制实则更为苛刻，甚至会对非居民存款征收高额准备金或倒收“保管费”，严防热钱冲击。

    放眼全球，除了美国这个资本自由流动的主场，真正称得上金融自由港的，也就只剩新加坡、香江等寥寥几处。

    看来，这次伦敦之行，注定不会平坦。

    荆棘，或许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