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山岗,吹得人衣袂飞扬,风声呜咽,似在低语。
朱利安与夏洛特姑妈并肩而立,身后是三个面容哀戚、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表妹。
他们面前,是大理石墓碑上乔治·盖蒂的名字。
一束纯白的百合被轻轻放在墓前,在灰暗的碑石映衬下,愈发显得洁白无瑕,却也格外寂寥。
“姑父,没让你等太久。”
朱利安蹲下身,伸出手,仔细抹去碑上铭文处细微的尘埃,动作轻柔,如同拂去一段尘封的过往。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轻柔许多。
“你呕心沥血守着的石油公司,现在换主人了。保罗……也住进医院的ICU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去找你。
到时候,您可得硬气点儿,别再什么都听他的了。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跟他好好‘聊聊’。”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温和的,近乎家常的絮语:
“下个月,我也要结婚了。可惜您没法到场祝贺。
不过您放心,以后我会带着我的孩子来看您。姑妈和妹妹们,有我照顾,绝不会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说到这里,他话音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就是您家安妮,我这当表哥的一天不盯着,差点就让个‘小黄毛’给拐跑了。
您说,您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了会不会气得想掀开棺材板,亲自出来管管?”
“表哥!”
身后传来安妮羞恼的跺脚声和娇嗔。
朱利安转回头,对着墓碑,脸却故意板了起来:
“看见没?还说不得了。道格拉斯那小子,我还能不知道他?看着人模狗样,一肚子花花肠子。”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背后这么说人家!”安妮不服气地反驳。
“那是酒肉朋友!一起吃喝嫖……咳,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交情。”
朱利安及时刹住话头,语气不容置疑,
“再说了,我以前是风流,可我改邪归正了。那小子呢?他能有我这觉悟?”
“道格拉斯也在努力啊!”安妮争辩道,脸有些红,“是他帮忙搞定了长滩码头工会的基金金托管业务,要不是他,你能这么顺利拿下公司控制权?”
“哟呵,这还没怎么着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朱利安故意长长叹了口气,又对着墓碑煞有介事地说:
“姑父,您要是真能听见,赶紧显个灵,把那群围着安妮转的小黄毛都吓跑算了,省得我操心。”
“净说胡话。”
夏洛特姑妈终于被这甥舅间的斗嘴逗得破了悲容,轻轻拍了下朱利安的后脑勺,
“乔治要是真能听见,只会为你高兴。就让他……在天上安生些吧,别再为这些俗事烦心了。”
“行,听姑妈的。”
朱利安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对着墓碑最后说道:
“那您就好好歇着,千万别真蹦出来,尤其别挑复活节,怪吓人的。有空我再来看您。”
他搀扶起夏洛特姑妈,一行人缓缓沿着墓园的小径向山下走去。
来时的沉重与悲伤,在刚才那番夹杂着调侃与温情的对话中,似乎被海风吹散了不少,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姑妈,”
下山路上,朱利安低声说。
“您那90万股,低买高卖,净赚了600多万美元。这笔钱,您是打算提现,还是继续交给我打理?”
夏洛特姑妈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目光平静:
“我现在的日子很好,什么也不缺。乔治留下的,加上这些,都放到‘乔治·盖蒂信托’里去吧。等我哪天也去了,她们姐妹三个,好歹也有个依靠。”
“好,”朱利安点头,“我来办。”
……
石油危机引发的经济海啸,正席卷全球。
伦敦金融城阴云密布,纽约华尔街哀鸿遍野,破产与萧条成为主旋律。
然而,这股毁灭性的寒流,似乎在美国西海岸遭遇到了一堵无形而坚实的壁垒。
银河集团鲸吞盖蒂石油的新闻余波未了,另一则重磅消息再度炸响:
二十世纪福克斯新任董事长巴里·迪勒对外宣布,已通过二级市场控股哥伦比亚影业,并发出全面私有化退市要约。
这本该是刺激股价飙升的利好,但在市场恐慌的“多杀多”氛围中,哥伦比亚那本就因财务困境而萎靡的股价,仅稍有抬头便被汹涌的卖盘砸回谷底,总市值已缩水至可怜的7500万美元。
两家同病相怜的好莱坞老牌片厂合并,并未激起太大浪花,也未曾引来监管部门的过多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