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我没法接受。”
“孩子……
安德烈走到他面前,尽管朱利安已经比他高大,但老人还是伸出手,用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孙子的肩膀上,
“你现在的成就,爷爷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维托里家的血脉没有蒙尘,出了你这样一块真正的美玉。
心疼的是……你没有其他人拥有的平台和资源,甚至还要面对来自家族内部的打压和冷眼,你能走到今天,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委屈。
是爷爷……对不起你,让你委屈了,孩子。”
这声“委屈”,这迟来了太久的道歉和理解,如同最后一道堤坝的裂缝。
朱利安一直强撑的坚强和成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将头埋在祖父的肩膀上,身体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安德烈也老泪纵横,他用力抱紧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却依然让他心疼不已的孙子,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着。
威严的维托里族长消失了,此刻,他只是一个心怀愧疚、深爱着孙子的普通老人。
包厢里,只剩下压抑已久的、至亲之间终于敞开心扉的哭泣声。
这哭声里,有委屈,有释然,有理解,也有血脉相连的深情。
良久,爷孙二人才平静下来,重新坐回沙发,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安德烈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多了几分暖意:
“既然你选择了以退为进,先稳脚跟,争取自己的发展空间,爷爷也不会强求你立刻回归家族。你有你的路,很好。”
“您……都看出来了?”
朱利安有些不好意思。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安德烈慈祥地笑了笑,但随即正色道,
“但是,孩子,你最近的成绩虽然亮眼,可根基还不够稳。这次盖蒂石油的事情,就暴露了你的不足。”
“是,我有些……飘了。”
朱利安坦诚地承认。
“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政治手腕不够,只考虑了经济和商业上的可行性,低估了背后盘根错节的政商关系。”朱利安反思道。
“嗯,能立刻意识到这点,还不算晚。”
安德烈赞许地点点头,
“保罗在加州经营数十年,州议会、地方政府、司法系统,甚至一些媒体,都有他的人。
你就算拿到了控股权,他也能指使那些人,动用行政或司法手段,给你使绊子,拖延、调查、冻结资产……到时候,你就会被庞大的资金和官司牢牢套住,动弹不得。
潜在对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我应该怎么做?” 朱利安虚心求教。
“剪除其羽翼,威慑中立者,拉拢可争取者,充分利用家族已有的平台。”
安德烈一字一句,如同传授心法,
“你的邻居,州长罗纳德·里根,他虽然倾向商业,但不会无缘无故为你火中取栗。
你弟弟的舅舅,杰瑞·布朗,虽然不和睦,但却是家族重点培养的政界新星,你们利益目前一致,要善用这层关系。但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深邃:
“你要学会,把潜在的敌人,也变成你暂时的朋友,或者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
他州务卿,他掌管工商注册和调查权,洛杉矶市不敢轻易动你这个纳税大户,但他有权。
在即将到来的州长和议会选举中,你需要释放明确的信号:
支持我,或者至少不反对我,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政治献金和选票;与我为敌,站到保罗那边,你将一无所有。
这是对等的合作与交换,不是主仆依附。
明白了这个,保罗在加州的根基,才会真正松动。”
“我明白了,爷爷。”
朱利安豁然开朗,重重地点头。
“也怪我,……疏于管教,没把这些政商之间微妙的东西教给你。”
安德烈有些自责,随即安排道,
“圣诞节的时候,我会邀请意大利裔的精英,你挨个认识,混个脸熟。到你婚礼那天,我会再告诉你,加州真正的权力版图,是怎么分布的,哪些人是朋友,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需要提防。”
“谢谢爷爷!”
朱利安由衷地说。
安德烈脸上露出真正开怀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朱利安的头发:
“总算听到你真心实意叫一声爷爷了。真是一转眼,就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