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看着祖父，刚才的沉稳自信暂时收起，露出一丝属于孙辈的赧然和疑惑：
“您……您怎么突然来了？”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他哼了一声：
“我不来，你以为凭你那套‘利益诱惑加恐吓’的把戏，真能摆平那三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拿起朱利安之前放在桌上的戈登·盖蒂的照片，看了一眼，丢回茶几：
“幼稚。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保罗·盖蒂和他的废物儿子？
错了。保罗在加州经营数十年，就算他人在英国，他的关系网、他圈养的那些政客、律师、法官，都还在。
你就算拿到了51%的股权，他也能通过司法程序申请禁令，冻结交易，启动漫长调查，把你和盖蒂石油一起拖进泥潭，动弹不得。
到时候，你收购的资金，全会被套死。
摩根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朱利安抿了抿嘴，刚才的兴奋冷却下来，低声道：“是我想得简单了。”
安德烈看着孙子有些沮丧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罕见的疲惫和一丝愧疚：
“唉……这些年，我对你不管不问，冷眼旁观，甚至默认洛伦佐和琳达对你的打压……你心里，一定很恨我这个老头子吧？”
朱利安身体微微一震，没有抬头，但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无数个被冷落、被轻视、独自挣扎的日夜，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和不解，仿佛因这一句话而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孩子，”
安德烈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朱利安从未听过，近乎于慈爱和痛惜的语调，
“如果你是家族族长，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朱利安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
“我……我至少不会那么冷漠！不会看着自己的孙子……”
“愚蠢！”
安德烈低声喝道，打断了他的话，但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深沉的无奈和悲凉，
“那不是冷漠，那恰恰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他看着朱利安震惊的眼神，缓缓说道：
“如果我一早就对你关怀备至，给予你和托尼和其他家族子弟同等的资源和关注，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洛伦佐和琳达，会怎么想？家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会怎么做？
更不用说外面——那些年里，麦卡锡主义盛行，连卓别林的长期签证都被直接吊销，直到去年才返回好莱坞。
你身上的另一半血统，在当时的环境下，就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攻击的，最明显的靶子！
摩根财团，还有其他对手，会像恶狼一样扑上来，用这个做文章，把你，把维托里家族，撕得粉碎！”
安德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朱利安，声音低沉而苍凉：
“我原本的打算，是让你远离旧金山这个漩涡中心，在洛杉矶，靠着西美保险那点微薄的家底，平平安安、富足无忧地过完一生。
不必卷入家族内外的阴谋诡计，不必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在权力的游戏中，有时候，不被关注，才是最大的安全。”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利安，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已经长大的长孙：
“但我没想到……我低估了你，孩子。
我没想到你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沉沦，反而在洛杉矶，赤手空拳，打拼出这样一番让人惊叹的事业。
从你的角度看，我是个不称职的、冷酷的、只顾家族权柄的老古董。我不怪你这么想。”
“可是，孩子，”
安德烈的语气带着深切的疲惫和一种阅尽世事的沧桑，
“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我必须理性，必须权衡，必须做出对家族最有利，哪怕是最痛苦的选择。
感情用事？心软？那只会让我们被啃得尸骨无存！
你看看曾经的阿斯特家族，看看范德比尔特家族，何等风光，现在呢？
再看看霍华德·休斯，在好莱坞和航空界叱咤风云，像个传奇，现在呢？
只能躲在德州，孤独地度过风烛残年！这就是现实，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朱利安静静地听着，祖父从未对他吐露过的心声，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心上。
那些年的委屈、不解、愤懑，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但也带来了更复杂的情绪。道理他或许能懂，但情感上……
“道理……我明白。”
朱利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转过头，不想让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