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助理托马斯引着一位中年男子步入会客室。
来人身着笔挺的灰色双排扣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成背头,鼻梁上架着老派的圆框眼镜。
他进门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得近乎夸张的笑容,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憨态可掬,却又透着一股精明的世故。
“谢总领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朱利安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性微笑,将对方让到对面的沙发上。
托马斯迅速奉上两杯热咖啡,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守候。
“维托里先生果然是年轻有为,人如其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实在让我等凡夫俗子自愧不如啊。”
谢荣东落座后,又是一番文绉绉的恭维,带着浓厚的旧式文人腔调。
“总领事过誉了,不过是父母给了一副好皮囊而已。”朱利安摆摆手,无意在此话题上纠缠,直接切入正题,“不知总领事今日拨冗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这一来嘛,”谢荣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早就听闻先生在西海岸的仁义之名,乃我华裔翘楚,楷模典范,一直心向往之,却无缘得见。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唐突,还望先生海涵。”
他顿了顿,观察着朱利安的表情,继续道:
“这二来,周末我们驻纽约总领馆有个小型的中华文化艺术交流展,兼有一场同胞联谊汇演。
不知先生可否赏光,莅临指导?也让在纽约的侨胞们,有机会一睹先生风采。”
“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朱利安面露愧不敢当之色,婉转推脱。
“我那些不过是虚名,当不得真。而且,说来惭愧,我对艺术实在是附庸风雅,一窍不通,恐怕去了也是贻笑大方。”
“先生过谦了!艺术本是陶冶性情,我等俗人其实也都不甚了了。”
谢荣东连忙摆手,笑容加深,抛出诱饵。
“聚会主旨,还是联络我海外同胞情谊,热闹一番。
毕竟,我中华文脉之正统、礼仪之典雅,绝非对岸那些……粗鄙之物可比。
届时,我们还特意邀请了素有‘慈善皇后’美誉、人美歌甜的邓小姐前来献唱。
邓小姐的歌声,可是慰藉了无数海外游子的乡愁啊。”
朱利安心念微动,这倒是个有分量的名字。
不过他面上不显,依旧维持着客套:“若届时日程安排得开,一定前去叨扰,感受一下同胞聚会的温暖。”
他答应并非因为“人美歌甜”,而是不想在此刻与对方进行无休止的,充满华式智慧的“推手”较量。
华人社交场上的极限拉扯功夫,他深有体会。
“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了!”
谢荣东立刻打蛇随棍上,仿佛生怕他反悔,迅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烫金请柬,郑重其事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玻璃茶几上。
紧接着,他神色稍正,进入了更核心的话题:
“这第三件事,是受蒋院长嘱托,向先生转达他的亲切问候。”
谢荣东语气变得庄重。
“院长得知先生不避嫌隙,亲自为李小龙先生料理身后事宜,又屡屡出手,扶助在美陷入困境的侨胞同胞,仁义之心,令人动容。
院长常对身边人感慨,此乃真正的中华传统美德之典范。”
他略微提高声调,描绘着蓝图:
“如今,蒋院长在励精图治,推行‘十大建设’计划,全力推动经济起飞与工业化转型,正是百业待兴、求贤若渴之时。
院长热切期盼,能有像先生这样有实力、有眼光、更有情怀的华裔精英,能够鼎力相助,共谋发展,造福桑梓。”
“哦?”
朱利安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但随即眉头微蹙,抛出实际问题。
“不过,我听闻岛内对外汇管制颇为严格?这对于国际商业往来,恐怕……不甚便利吧?”
“诶!先生有所不知,”
谢荣东连忙解释,语气肯定。
“院长对海外华裔、华侨投资,早已大开方便之门,外汇可自由汇兑,绝无阻碍!
不仅如此,还有一系列极具吸引力的优惠政策:
税收大幅减免、土地优先供应、低息甚至无息融资支持……具体细则,若先生肯赏光亲临办事处,鄙人定当为您详细解读,包您满意!”
“原来如此……政策倒是颇具诚意。”
朱利安微微颔首,似乎被说动了几分,他心中快速盘算:若能实现资金相对自由的跨境流动,以台岛此时的经济体量和金融监管水平,其中的操作空间……恐怕不小。
“这第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