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握着话筒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他的心头,撞得他喉咙一阵发紧,甚至瞬间有些失语。
纵横商海、见惯风云数十载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跃动起来。
“我……我要做曾祖父了?我要做曾祖父了?!”
他喃喃地重复了两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浑浊的沙哑,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隔代的亲情本就浓厚,虽然是隔了两代!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最原始的本能喜悦,冲淡了方才所有的愤怒与焦躁。
“是的,已经六周了。”
朱利安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细心听,也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我想好了两个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安杰洛(Angelo),如果是女孩,就叫安吉拉(Angela)。”
“好……好!好!”
安德烈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脸上严厉的线条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
“安杰洛,安吉拉……都是天使,都是我们家的小天使……”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家族暴君,只是一个即将迎来第四代血脉的普通老人。
短暂的温情脉脉之后,朱利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已然切换回那个精明的商人,带着一种“趁热打铁”的理所当然:
“那么,作为您未来的曾孙,向他的曾祖父讨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应该……不算过分吧?”
安德烈瞬间从感性的喜悦中被拉回现实的谈判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但语气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对抗:
“你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但意味已然不同。
“很简单。”朱利安清晰地说道,仿佛早已打好腹稿,
“第一,以1美元的象征性价格,将西部银行整体转让。这个烂摊子,我来接手处理。”
“第二,西部集团旗下,安全太平洋银行所控股的香江广东银行,我要其100%的股权,作价1800万美元。这个价格很公道,甚至略高于其当前净资产。”
安德烈的大脑飞速运转。
用1美元甩掉西部银行这个即将爆炸,且会持续消耗集团资源和声誉的毒瘤。
同时仅以1800万美元的代价出让一家位于香江,战略价值虽在但眼下并非核心的银行股权,就能彻底扑灭眼前的火灾。
避免与安东尼奥做利益交换,也阻止了危机蔓延……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至于西部银行造成的其他损失和声誉影响,只能日后慢慢弥补了。
“可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危机处理,需要的是决断和止损。
“第三,”朱利安的声音稍稍压低,带着一种谋划的意味,
“高盛集团的研究部门,预计会在三天后发布一份关于大宗商品的分析报告,尤其会强调全球白糖供需关系和其化工原料属性。
您知道的,南半球正值夏季,巴西的甘蔗田……天干物燥,万一不小心起把山火,烧掉那么几十万公顷……啧啧,那该多可惜。
桑德罗叔叔在南美安逸惯了,可得提醒他,注意种植园的消防安全,这可不是小事。”
安德烈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苍老猎鹰,所有的温情与激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
他完全听懂了朱利安的暗示——这是一场需要精准配合的资本狩猎。
朱利安在白糖期货上有重仓,需要“东风”。
同时泛美集团也需要白糖业务的爆发来弥补其他版块在石油危机中所产生的亏损。
这是一笔绝对的双赢,既剜去了毒瘤,又保住了洛伦佐的主席之位。
“安全无小事,”安德烈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会提醒他注意的。”
“那就提前祝您,有个愉快的好心情了。”朱利安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我们圣诞节,旧金山见。”
“喀哒。”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安德烈缓缓放下话筒,在宽大的皮椅中静坐了几秒钟。
然后,他首先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后,对面传来阿尔伯特一如既往平稳恭敬的声音:
“老爷。”
“阿尔伯特,”安德烈的语气掩藏不住急切,“立即挑选最有经验、最细心、特别是照顾过孕妇和婴儿的女仆,要最好的,立刻送去紫藤山庄。如果他们愿意,凯撒庄园随时入住,任何需求,优先满足。”
电话那头,阿尔伯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