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摆明了要坐在看台上,看你的笑话,看你在家族内威信扫地,颜面尽失!
而你,我亲爱的儿子,你就给了他这个机会!你这个……蠢货!”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那……那该怎么办?”
洛伦佐脸色灰败,彻底乱了方寸。
“怎么办?”
安德烈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仿佛在切割腐肉。
“当然是我这张老脸不要了,亲自去和安东尼奥谈条件。用支持亚历山大进入美洲银行核心管理层、给予实质性机会作为交换,换取他松口,调动美洲银行的资源来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满意了吗?”
“笃、笃、笃。”
三下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对峙。
未等安德烈回应,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能不经请示直接进入这间书房的,只有跟随安德烈数十年的心腹助理,库珀。
他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旁边那对狼狈的父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先生,大少爷从洛杉矶打来的电话,正在一号线上,要接进来吗?”
安德烈灰白色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们俩,出去!到隔壁给我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两只恼人的苍蝇。
洛伦佐如蒙大赦,连忙拉着魂不守舍的托尼,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电视被静音后闪烁的微光。
安德烈定了定神,伸手拿起话筒,按下了接入外线的按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悠闲语调的声音,仿佛隔着千里都能闻到太平洋阳光的味道:
“尊敬的安德烈·维托里先生,晚上好。这个时间点,没打扰您教训儿子和孙子吧?年纪大了,动怒伤身,可得注意血压啊。”
“朱利安,”安德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长辈被冒犯的不悦与责备,“你连一声‘爷爷’,都不愿意叫了吗?”
“爷爷?”朱利安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疏离,
“我一直以为,在绝对的权力、利益和家族‘大局’面前,这点血脉亲情带来的称呼,是随时可以权衡,可以舍弃的东西。不是吗?”
安德烈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核心:
“如果你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隔着电话线欣赏我这个老头子如何焦头烂额的话,那就省省吧。一个西部银行,还不足以让我陷入绝境。”
“当然,当然。”
朱利安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西部银行的窟窿,以您的手腕,一点都不难。但填平之后呢?洛伦佐在家族内、在加州商界的威望,恐怕就要像金门大桥的晨雾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散得差不多了。
当然还有托尼的未来……啧啧。想要‘完美’解决,不伤筋动骨,不付出点非常代价,恐怕不容易吧?毕竟,现在可不是找外援的好时候,油价飞天,通胀肆虐,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理性:
“更麻烦的是连锁反应。一家银行挤兑暴雷,没关系,但是恐慌蔓延,整个加州的金融安全与信心都会受到考验。那可不是几十亿就能摆平的小事了。”
安德烈沉默了两秒钟,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最敏感,最担忧的神经节点上。
这不仅仅是嘲讽,更是赤裸裸的谈判开场——点明问题的严重性,暗示只有他介入,才能以最小代价、最“完美”的方式解决。
既不用牺核心利益去和安东尼奥做交易,也无需引入难以控制的外部力量。
“你想要什么?”
安德烈不再绕弯子,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那是属于家族掌舵人在谈判桌上的语调。
电话那头的朱利安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完全出乎安德烈预料的话:
“我想要一个祝福。”
“嗯?”安德烈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
朱利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淡依旧,但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
“您要做曾祖父了,而我,要当爸爸了。
我会和谢丽尔结婚,圣诞节带她回旧金山。
所以,一个来自家族长辈的、真诚的祝福,这个要求……很奢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