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几乎没有停留,便携夏洛特姑妈和三位表妹,踏上了返回美国的归途。
与来时不同的是,此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护送乔治姑父的灵柩,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飞机平稳地巡航在大西洋上空的平流层,窗外是无垠的蔚蓝与棉絮般的云海,引擎发出低沉而均匀的白噪音。
机舱内的气氛,与来时那种压抑的悲愤不同,沉淀下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思虑。
“我骂他们,是发泄心头恶气,谁也挑不出大错。”
夏洛特姑妈斜靠在舒适的座椅里,脸上仍残留着浓重的憔悴,但情绪已从几近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朱利安,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透着担忧。
“可你这孩子,怎么也那么冲动?跟你爷爷那样顶撞……万一父亲真的一怒之下,铁了心把你逐出家族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當然不怕。”
朱利安摇摇头,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早已权衡过无数次。
“姑妈,您想想看。托尼被宠坏了,眼高手低,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这点爷爷心里未必不清楚。
安东尼奥叔祖父在美洲银行根基深厚,羽翼已成;亚历山大,我那堂弟,行事作风是稳扎稳打,不显山不露水的务实派,比托尼强了不止一筹。
如果爷爷在盛怒之下,真把我这个彻底扫地出门……”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弧度:
“那么,未来能真正继承他衣钵,稳住维托里家族这艘大船的人,还能有谁?靠托尼那个草包,跟亚历山大斗?还是指望我那在南美早已没了争雄之心的二叔桑德罗?”
“桑德罗……他以前也挺有能力的。”
夏洛特姑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二叔能力是有的,但他在南美待得太久,太安逸了。”
朱利安分析得冷静透彻。
“整个人越来越‘拉丁化’,追求潇洒、自在、享受生活。
那股子要在家族权力中心搏杀的锐气和野心,早就磨没了。
爷爷不会,也不敢把家族的未来,押在一个已经‘退休’心态的儿子身上。”
夏洛特姑妈看着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恍然,随后是复杂的惊叹:“所以……你是在故意试探父亲?用这种近乎决裂的方式,逼他看清局面?”
“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朱利安端起面前的气泡苏打水,轻轻抿了一口,蕴含着精密的算计。
“我不卖足惨,不逼他一把,不在他心里最愧疚的地方狠狠插上一刀,他权衡利弊的天平,怎么会真正地向我这边倾斜?不争是做给外人看的,瞒不了他这样的老狐狸,我是在借机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这孩子……心思也太深了!连我都差点被你吓到,以为你真要跟家族彻底决裂。”
夏洛特姑妈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是嗔怪,却也带着一丝后怕与隐隐的骄傲。
随即,她又想起另一件事,眉头微蹙,流露出不满:“还有西部银行那个烂摊子,你干嘛要同意跟洛伦佐和解?就该让他那个宝贝儿子自食恶果!”
“托尼现在还不能倒,姑妈。”
朱利安摇摇头,目光投向舷窗外流动的云海。
“至少现在不行。他必须留在台上,继续和亚历山大打擂台。他们斗得越凶,消耗得越多,我才越有时间和空间去壮大自己,去整合资源。况且……”
他收回目光,看向夏洛特:
“我同意终止那份‘漂亮50指数’看空协议的继续执行,换回来的,可不是洛伦佐空口白牙的承诺,也不是他轻易能调动的现金,而是价值5600万美元,实实在在的石油公司股票。其中,就包括了盖蒂石油公司的130万股。”
尽管在英国停留短暂,但在那个压抑的庄园里,面对终于低下头的父亲洛伦佐,朱利安做出了“让步”。
他用放弃继续追究西部银行巨额亏损,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权利,换取了这批优质的石油资产。
从西部银行那千疮百孔的资产负债表来看,这笔交易虽然无法完全抹平托尼留下的惊天窟窿,但至少能让下一季度的财报“好看”一些,勉强糊弄过去。
至于再出纰漏?那自然就是“擅自做主”、“欺上瞒下”的替罪羊克里斯的全责了,托尼少爷自然可以“安然脱身”。
“你……”夏洛特姑妈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你是要对……盖蒂石油下手?”
“盖蒂石油最大的资产和命脉,就在科威特和沙特之间的油田。中东那片土地没有石油的话就是人人唾弃的荒漠,但石油的存在就是原罪,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