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抄起了黑色电话听筒。
“是我。”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刚从紧张谈判中抽身的波动。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玛莎的声音。
她素来以冷静专业著称,但此刻,她的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像被压缩的弹簧,透着一股绷紧的急迫:
“老板,紧急情况。美洲银行总部派出的特别审计与风险评估小组,大约半小时前,未经提前通知,突然抵达亨廷顿海滩,直接进驻了加州石化集团总部。”
她停顿半秒,确保信息准确:
“带队的是内审部的高级副总裁,据说直接向董事会风险委员会负责,权限很高。
他们一到,就出具了正式函件,要求立即封存所有与那笔由美洲银行联合第一洲际银行发放的3500万美元过桥贷款相关的全部文件——包括最初的审批流程记录、所有风险评估报告、贷后资金流向的每一笔凭证。
同时,他们要求约谈当时所有经手此笔业务的银行人员,以及加州石化方面的对接人。”
玛莎的呼吸声略微加重:
“理由是——‘收到内部人士实名举报,高度怀疑该笔大额贷款的审批流程存在重大瑕疵与未披露的关联关系,可能严重违反银行内部的关联交易审查规定与单一客户风险集中度控制红线’。
对方态度……非常强硬,公事公办,而且……言语间暗示,如果初步调查结果支持举报内容,美洲银行不排除会依据合同条款,启动提前收回全部贷款的程序。”
朱利安沉默了一瞬,问道:
“乔治·盖蒂先生,知道吗?”
“对方告知,盖蒂先生因紧急家族事务,已于昨日动身前往伦敦。与他同行的,还有其家族首席法律顾问威廉·纽森。
目前,美洲银行洛杉矶分行的一切事务,暂由总行指派的埃迪先生全权负责。
我查了一下,他……毕业于旧金山大学,职业生涯前期一直在总行内审与风险部门。”
一个不祥的信号,如同阴云,瞬间在朱利安的脑海深处凝结。
乔治姑父前脚刚走,后脚总行就直接派下钦差,绕开洛杉矶分行管理层,直扑由乔治批准的关键贷款项目。
这位“空降”的临时负责人,出身旧金山大学,背景显然更贴近总行权力核心。
这分明是旧金山总部,借机要收拢、或者说,敲打南加州分行的权力,目标直指乔治·盖蒂的影响力范围。
是谁在推动?是那位执掌美洲银行的叔祖父安东尼奥·维托里?
还是那个一贯不靠谱的亲生父亲洛伦佐?
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怕彻底得罪实力雄厚的盖蒂家族?
除非……他们得到了某种默许,甚至授意。
乔治姑父的“紧急”伦敦之行,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被巧妙安排的调虎离山?
信息碎片在脑中飞旋,但线索太少,迷雾重重。
朱利安暂时无法抽丝剥茧,厘清所有关节。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
“不过是笔过桥贷款。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老板,问题不在这里。”玛莎的忧虑更加具体,
“埃德温家族地产公司收购集团子公司的协议,刚进入最终审核和资金准备阶段。
集团其他非核心资产的剥离谈判,也正在关键推进期,几家潜在买家还在筛选和竞价。
如果这个时候美洲银行突然抽贷,哪怕只是制造‘可能抽贷’的恐慌,都足以让加州石化本就刚刚稳定的现金流预期瞬间恶化,所有谈判都可能崩盘。
债权人、供应商、甚至员工,都会陷入新一轮恐慌。”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更担心的是第二步。如果美洲银行这场‘内部调查’被某些人故意泄露给媒体,引发市场对加州石化偿债能力的新一轮质疑。
再引来SEC(证监会)或州银行监管部门的‘关注’和问询……那才是真正的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不必过度担心,玛莎。”朱利安的声音依旧稳定,压下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焦虑,“我们不用被动挨打。告诉赫伯特,主动提前偿还美洲银行这笔过桥贷款的全部本金及利息!”
“提前还贷?”玛莎愣了一下。
“对,还了他。”朱利安语气果断,
“信赖集团的资产清查初步完成,其寿险子公司账户上的‘浮存金’沉淀高达8700万美元。
我会让弗兰克以‘提高集团整体资金使用效率、进行短期现金管理’的名义,启动资金归集程序,先将5000万美元的闲置资金,合法合规地划转到控股公司层面。
然后,由控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