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浑身一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一边慌忙垂下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不敢再往办公桌方向瞥一眼，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发颤：
“对、对不起！托尼少爷！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我待会儿再……不，我下午再来！您忙，您先忙！千万别因为我打扰了您的……雅兴！”
他一边说，一边手足无措地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站住！来都来了！”
托尼却忽然开口，嘶哑着声音叫住了他。
脸上挤出一个扭曲而古怪的、混合着某种变态掌控欲的疯狂笑容，仿佛要将这极致的尴尬与羞耻，转化为对下属更彻底的占有和驯服。
“特殊的汇报场景……说不定……更他妈刺激，记忆更深刻。反正……”他喘着粗气，目光如淬毒的钩子锁住克里斯，“你也不是什么……外人。”
克里斯闻言，先是一愣，大脑有几秒的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暖流竟从心底最卑劣的角落涌起——如此绝对私密的场景，托尼少爷竟然都不完全避讳自己，甚至允许自己在场。
这岂不是将自己视为真正休戚与共、分享最阴暗秘密的铁杆心腹？
一种扭曲的“被信任感”和“跻身核心圈”的虚荣，瞬间压倒了最初的惊恐与恶心。
他停下后退的脚步，垂手僵立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状。
目光却不知该落在何处，只能死死盯着墙角一盆绿植的叶片，耳根烧得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说……吧！”
托尼的声音因持续用力而变得断断续续，他双手死死撑着光洁冰凉的桌面，指节发白，
“什么事？如果……不是他妈的好消息……我要你……好看！”
“有！有好消息！当然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克里斯如蒙大赦，立刻抓住这个将功补过、表现忠心的机会，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有些发尖：
“我们……我们发行的‘漂亮50’指数看多对赌产品，大赚特赚啊！那些交了保证金的多头客户，全被杀了个干干净净，无一幸免，保证金全部归我们了！
还有，少爷您之前当机立断，对自营盘部分蓝筹股进行止损并反手建立的空头头寸，也带来了非常丰厚的收益！我们成功对冲了大部分风险，还额外赚了一笔！”
“基操而已……勿六。”
托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强作镇定地摆摆手，仿佛这点成绩微不足道，不屑一顾，
“我来洛杉矶，坐镇西部银行，就是为了提升业绩，做出亮眼数字的。这点收益，理所应当。可惜……那个杂种手里全是空单！”
“嘿嘿，少爷勿扰，勿需为此烦心。”
克里斯连忙赔着笑，试图转移话题，驱散这尴尬又危险的气氛，
“我听说，银河资本那边，已经深陷‘加州石化’那个烂泥潭项目里了，资金和精力都被牢牢套住，动弹不得。”
“加州石化？就是最近被《华尔街日报》、《洛杉矶时报》连篇累牍唱衰，说它马上要破产清算的那家破公司？”托尼眯起眼，努力集中被分散的注意力。
“对啊！股价彻底崩了！一路暴跌，现在已经跌到了每股……8美分！”
克里斯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讥笑，
“简直成了他妈的‘仙股’！名副其实，神仙来了都难救！”
“8美分？”托尼咬着后槽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充满优越感的冷笑，“真是烂到根了，无可救药。一家马上就要破产退市的破烂公司，天天被财经新闻拎出来当反面典型鞭尸，也他妈是资本市场一大奇观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也仿佛命运在刻意嘲弄，电视机里，一段聒噪的广告刚刚结束，画面切回NBC的演播室。
主持人正与几位受邀的、以言辞犀利著称的独立股评家和投资分析师，围绕着“摩根担保信托公司”这个名字，展开又一轮口诛笔伐。
舆论的矛头被精心引导，变得空前集中而犀利，将摩根信托描绘成冷酷无情、欲壑难填的“华尔街秃鹫”。
“嘿嘿，就这样的公司，朱利安那个蠢货也敢往里跳，而且听说他还扫光了市面上加州石化的垃圾债。”
克里斯抱着双臂，脸上满是看笑话的嘲讽，
“再多利润，恐怕都得被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巨坑给慢慢吞噬掉，最后血本无归。就算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大盘这一波下跌趋势又怎样？竟然还异想天开，以为能从垃圾堆里刨出金子来？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