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雷只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家,但极具南意大利风情的装饰风格——赭石色的墙壁、手绘的陶砖、蔓卷的葡萄藤铁艺,再搭配上角落里迷幻慵懒的爵士乐队现场伴奏,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番茄酱和新鲜罗勒的馥郁香气,恍然间将地中海沿岸的阳光与海风搬运到了洛杉矶的夜色里。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桌旁。
淡蓝色的碎花一片式连衣裙,剪裁简洁流畅,简单的交叉式衣领中间,垂落一枚造型别致的银杏叶细链吊坠,在锁骨间微微闪光,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审美趣味。
深褐色的长卷发随意挽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修长的颈侧,衬得那脖颈的线条如天鹅般优雅而从容。
莫妮卡·里奇,典型的意大利裔美人。
较深的橄榄色肌肤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蜜糖般温润的光泽,与盎撒女人那种带着细微绒毛的粗糙肤质截然不同。
从小浸淫在艺术熏陶,让她成长为业内小有名气的大提琴手,身上自然散发着一种艺术家的沉静与灵性。
“我也刚到不久。”朱利安微笑着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对面的高背椅。
她落座时,裙摆如涟漪般轻扬,指尖不经意地掠过胸前的银杏叶吊坠,金属折射出一点微光。
“马丁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莫妮卡没有碰侍者递上的菜单,只是抿了一口面前早已备好的气泡苏打水。
细密的气泡在舌尖轻盈炸开,带来一丝清凉的刺激。
她抬眼望向朱利安,眸光清亮依旧,但里面先前那点暖意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冷淡:
“我今晚来赴约,是出于对弟弟请求的回应。但这不表示,同意担任你慈善晚宴的女伴。事实上,我已有婚约在身,对方是一位……很有想法的前卫雕塑家。”
“莫妮卡小姐,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朱利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音调已微微转冷,“我并非出于任何私人情感上的企图。这纯粹是出于对一位优秀的意大利裔艺术家的尊重,以及希望在家族社交场合,能有一位同样背景的女士作为同伴出席。”
他心下暗恼:马丁这小子办事太不靠谱!
难道就没跟他姐姐说清楚,这只是一场基于社交礼仪和互利考量的“合作”?
他身边难道还缺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要的,是一个符合上流社会审美,为他融入那个圈子增添筹码的意大利裔女伴,而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邂逅。
莫妮卡捏着高脚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沿在唇边停留了半秒,随即被轻轻放回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而克制的轻响。
“我答应来完全是因为马丁。”
她的声音更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剖白的冷静,
“我不想看到他在失去继承之位后,和名声复杂的人交往,进而自甘堕落。恕我直言,维托里先生,您近期在媒体上的种种‘事迹’,已经对马丁,乃至对我们家族的声音,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和困扰。”
“听起来,像是对我的怜悯?”
朱利安无奈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冷笑,
“我来到洛杉矶不过短短数月,按你的说法,是我带坏了在本地长大的马丁?”
“难道不是吗?”莫妮卡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美丽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凌厉,
“报纸上那些连篇累牍关于您的绯闻,马丁那样单纯的年轻人,怎会不受影响?
如果您今晚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些,那么我很确定,我绝不会成为您晚宴的女伴——因为我无意成为任何人用来粉饰个人形象,进行‘公关叙事’的精致道具。”
“你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窜起的火苗,对这场原本期待的“浪漫”约会的所有好感,瞬间降至冰点。
他拿起菜单,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客套:
“来都来了,这家餐厅的主厨来自那不勒斯,风味很地道,或许能合你的口味。”
“你是在影射里奇家族过往的背景吗?”
莫妮卡却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根敏感的神经,脸色倏然一冷,声音也拔高了一丝,
“维托里先生,请您弄清楚,里奇家族是靠橄榄油贸易和矿业投资起家的正当商人,不是坊间传闻,臭名昭著的黑手党!”
“啧啧……”朱利安放下菜单,心中的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原本以为,马丁口中那位才华横溢的姐姐,会是一位兼具惊人美貌与通透智慧的女性。现在看来,是我期望过高了。你竟如此……敏感,且充满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