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精神内耗
    朱利安转向马尔科。

    保险和银行本质都是负债经营,银行借储户的钱放贷赚利差;保险公司则利用客户续保产生的‘浮存金’,委托资管子公司投资获利。

    相比银行业频繁面临的挤兑风险,保险业受严格监管,又有保险协会托底,整体更稳。

    但这不意味着不会崩盘——一旦风控失灵,照样万劫不复。

    “完片担保业务,单独剥离出来,未来划归银河资本独立运营。”他继续道,“另外,我需要你组建一个团队,专门调查市场上能源类企业的债券——只要是垃圾债。”

    “垃圾债?!”马尔科几乎惊叫出声,厚镜片后双眼圆睁,“总裁,那可是公认的‘毒资产’!风险高得吓人,‘堕落天使’能翻身的概率连20%都不到!除了专吃不良资产的秃鹫基金,根本没人碰啊!”

    他说的是实情。企业发行长期债券融资,比银行贷款更灵活,但完全依赖信用评级。

    一旦跌入B级以下,便沦为投机级的“垃圾债”,市价一落千丈,人人避之不及。其中少数暂时困境企业,未来或可回升信用,称为“堕落天使”,但凤毛麟角。

    更何况,此时债券交易尚无统一市场,全靠OTC(场外交易)完成——即在证券交易所之外,通过协商定价进行的分散无形市场。

    持有者多为银行、基金等机构,普通散户根本没有交易资格。

    “垃圾堆里,未必捡不到真金。”朱利安语气斩钉截铁,“你只管去做尽职调查。我不是让你现在交易,是要你把底细摸清楚。”

    “好……好吧。可‘尽职调查’具体指什么?”马尔科面露茫然。

    朱利安一怔,随即轻拍额头——大意了。

    这年头,哪有什么系统性“尽职调查”?

    上市公司财报水分不少,已是主要信息源;非上市公司则是一片黑箱。并购全靠经验与人脉,踩坑是家常便饭。

    他只得言简意赅解释:“就是全面摸清目标企业的真实状况——业务、财务、法律三方面的潜在风险,市场竞争力、股东结构、债务明细……所有能挖的信息都挖出来,形成报告。这能帮我们判断,值不值得赌。”

    马尔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疑虑未消,但没再反驳。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朱利安重新靠回椅背。

    这个世界,处处透着“草台班子”的气息。

    美国金融市场固然活跃,却仍是一片草莽:

    股票交易靠“红马甲”交易员在场内喊价、手写报价单、人工交割;热门股票日成交不过几千手;机构获取行情,要么电话询价,要么靠内部流传的“粉单”;公开财报需向SEC订阅,或致电公司“投资者关系部”索取;普通散户被高耸的信息壁垒隔绝在外,两眼一抹黑。

    所谓“散户大神”?根本不存在。高净值客户早已将资金委托给专业团队。

    不一会儿,玛丽莲将整理好的简报送了进来。

    朱利安一头扎进这片信息泥沼。

    之所以称“泥沼”,因市场充斥真假难辨的消息与谣言。想从中筛出关键可靠信息,难度极大。

    但他浸淫此道多年,早已练就从纷杂信息中捕捉脉络的本事——从前连《新闻联播》都能辨出蛛丝马迹,何况70年代的美利坚?他有自己的方法,提炼精髓。

    过去的1972年,是个矛盾的时代:

    美国深陷越战泥潭,反战声浪不绝;尼克松与苏联签署《反导条约》,主动缓和冷战对峙;东方大国破冰之旅掀起波澜;尽管通胀抬头、失业率攀升,GDP竟在第四季度交出11.3%的高光成绩;水门事件丑闻未阻其以压倒性优势连任。

    但朱利安未被数据迷惑,他精准捕捉到背后的推力:尼克松政府让美元与黄金脱钩,布雷顿森林体系崩塌;1971–1972年疯狂印钞,叠加宽松货币与财政扩张;同时实施物价管控,强行压制通胀,掩盖繁荣表象下的疮疤。

    一旦尝到管控“甜头”,政府势必进一步干预命脉行业——尤其是能源。

    他知道石油危机终将爆发,虽不知确切时间,但危机从非偶然,必有前兆。

    当前经济基本面已印证判断:即便无石油危机,高通胀与高失业时代亦不可避免。

    而手边那份中东要闻简报中,“埃及总统萨达特异常动向”与“频繁军事演习”成为反复出现的关键词。

    狼来了喊多了,人会麻木。

    而当人真正麻木时,狼,就真的来了。

    一旦狼来袭,中东地下奔涌的“黑金”——石油,必将成为掐住世界命门的手,亦是这场危机的根源与爆点。

    朱利安抽丝剥茧,理清脉络,心中已有腹稿。

    就在他完成分析报告,准备结束一天工作时,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你好,西美保险……”自我介绍未完,听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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